西方文明的起點：兩希文明淺析

希臘文明與希伯來文明，也就是所謂的「兩希文明」，通常的說法是：希臘文明是西方文明理性、哲學的根源，而希伯來文明是西方文明宗教性的根源，二者在西方文明的歷史中交相輝映，全方位地、長遠地影響著人類社會的各個方面。

但是我們來看看兩希文明的發展，它們影響後世的方式有許多完全不同的，也是有趣的內涵。

希臘人熱愛智慧，「philo」是愛，「sophos」是智慧，連在一起「愛智慧」，就是「philosophy」——哲學。所以希臘是哲學的發源地，崇尚智慧，崇拜哲人，公元前三世紀，自幼受亞里士多德教化的亞歷山大大帝征服整個小亞細亞，在全境狂熱推廣希臘文化，自此希臘文化在包括地中海沿岸及小亞細亞廣大地區成為文化主流，史稱希臘化時期。希臘成為影響最大的文化輸出國，各希臘城邦衰微被外族統治，但文化卻遍及各國各族，成為文明之源。

亞歷山大帝國及希臘化時期

再來看希伯來文化，自亞述攻佔以色列和巴比倫滅掉猶大國，猶太人就長期處於各強國統治之下，再無大衛王時期獨立王國的輝煌，不單是人民被奴役，到了耶穌的年代，猶太地區的日常語言是亞蘭文，而書寫則採用流行的希臘文，希伯來文已經從日常生活中消失了。在希臘化時期，猶太人和猶太文化均處於絕對的弱勢，在羅馬治下，猶太人說亞蘭文，書寫用希臘文，聖經的《新約》絕大部分也是用希臘文寫的。希伯來文明成為「兩希」之一，並非是希伯來文化的傳統內容或者思想成果影響到別國，而是因為一個希伯來人——耶穌基督。

耶穌基督的內容和傳播，與希臘文明的步調截然相反：希臘文明高舉人類的理性，崇尚智慧；而基督救恩的核心是人的罪性與局限導致無可挽回的敗壞，只有透過信基督得到拯救。希臘文化藉由統治者的強勢推動而蓬勃發展，基督救恩從耶穌被釘十字架開始，一直就被強勢壓制和迫害，卻以更迅捷的速度擴張。

基督教早期傳播

希臘化時期的著名教育家伊索克拉底（公元前436-338）說：「希臘人」這一名稱不再是指一個種族，而是指一種才智，「希臘人」這一稱號是指那些和我們有共同文化的人，而不是用來定義和我們有共同血統的人。希臘文明就是如此因其智慧的魅力為各國人效仿學習。

而基督信仰宣稱，外邦人只要具備對耶穌基督的信，就能與猶太人同樣具備蒙神祝福的後裔身份。

從這方面看，希臘文明與基督信仰擁有共同點，在於不狹隘，不設門檻，使任何人通過自己的選擇就能進入文化價值的共同體。而不同點也就是聖經上說的「希臘人求智慧……而我們傳釘十字架的耶穌」。希臘人「愛智慧」高舉理性的大旗，拓展人類能力的極限，伊索克拉底的說法足以開啟每個人的心智，卻不免將人抬到最高處，滋生人類的驕傲和狂妄；基督信仰以「信基督」基於對神性與人性的認識，來提示我們絕對的局限和唯一的救贖途徑。追求的智慧，是一種在謙卑和自省中領受學習的智慧。

由於《新約》用希臘文寫成，裡面自然包含有許多希臘思維中的說法和論證方式，因此歷史上有一種流傳很久的誤解，就是基督教傳統很多地方借鑒了希臘哲學思想。但是，如果深入地研究《新約》，就會得出非常清晰的印象，如前文所述，基督救恩所基於的立場，所闡述的邏輯關係，與希臘文化的根基截然不同甚而背道而馳。在希臘化的大時代，《新約》以流行的希臘文為載體，以希臘文化提供的理性方式闡述，但其論證的內容卻是全新的「神的救恩」。

希臘文明啟蒙「人能做什麼」，它是思考的啟蒙，人類審視自身的啟蒙，使人以自己的思想為源頭，人的智慧不斷發展，「崇智」也生髮出無盡的驕傲和野心，直至當代，哲學變為個人化的概念遊戲；希伯來文明只提供了一位基督，信仰的基調是「人什麼都做不了」，仰望智慧的源起——神，使人謙卑明了自身的局限，自奧古斯丁、加爾文以降，傳承喜樂，在核心倫理價值上堅定人類的道路。

為了信仰和榮譽，

吾等將揚帆起航，

駛向自由之桃花源！

桃源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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