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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高祖鮮為人知一面:屠城殺降 任人唯親


一、 劉邦的戰力評估


自反秦以來,劉邦的餘生基本上都在戰爭中度過,其作戰能力究竟如何,好象沒有說法。




從他與項羽對抗百戰百敗來看,估計後世對此評價不高。劉邦得天下後,曾與群臣探討劉勝項敗的原因,推出了漢三傑論,在作戰能力上首推韓信。而韓信在與劉邦探討帶兵能力時,也只說劉邦不過能帶十萬兵,而自己則多多益善。




從這個記載來看,韓信應該還有所保留,也就是他的真實想法里,劉邦可能連十萬人也帶不了。之所以要說這個數字,無非是要給劉邦留足面子。劉邦對此並不服氣,他說:「多多益善,何為為我禽?」



韓信答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之所以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歷史沒有記錄下劉邦對此有什麼響應,或者認可了這個評價,或者他對這個問題不想頂真了。



於是造成了這樣一個後果,即在後人看來,劉邦的強項就是會駕馭人,其作戰能力則不值一提。但這不是事實,事實是其實際作戰能力或者大大超出後人的估計。




其實有關劉邦的作戰記錄還是相當多的,其作戰之頻、作戰對象之多恐怕也是有史以來屈指可數的。但在人們的印象里,最容易記住的就是他常常被項羽打得落荒而逃,連子女及部隊都顧不上,只顧一個人逃命了。




確實,比起劉邦取得的勝利來說,這些敗仗場面在司馬遷的筆下既精彩又傳神,讓人看過一次,就牢牢記住。




但在整個秦楚之際,劉邦也就敗給項羽一人,其它人則均敗在劉邦手下。如在反秦戰事中,劉邦於起兵之初就在戰鬥中擊殺泗水守,這是見之於史的秦軍陣亡的最高軍事長官。




在秦三十六郡中,肯定為劉邦部戰鬥征服的至少有三分之一。在劉邦加入項梁陣營前,項梁對秦作戰還沒有取勝的記錄,只有項羽有攻克襄城的勝果。而劉邦的加入,使得項梁部取得對秦作戰的連續勝利。



《留侯世家》記張良以《太公兵法》告劉邦,被劉邦用得很好,說明劉邦很有用兵的天分。在最後的滅秦作戰中,劉邦以不足萬人的部隊(酈食其語)完成了策應援趙、拱衛楚都、西進滅秦一連串繁重的任務,沒有非常的軍事才幹是不可想像的。




有關劉邦的戰力或可從平定天下後的幾次作戰中反映出來。在劉邦死前,先後有擊燕王臧荼、擊韓王信之叛、擊陳豨之叛、擊黥布之叛,每次均由劉邦挂帥出戰,說明在漢陣營中,其它的人(韓信除外,因其過早被廢王為侯不受重用)的能力均不能讓劉邦放心。




《高祖本紀》記其擊陳豨時分析道:「豨不南據邯鄲而阻漳水,吾知其無能為也。」後果如其言。黥布反時的心態也能說明問題。黥布以為:「上(指劉邦)老矣,厭兵,必不能來。使諸將,諸將獨患淮陰、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




在黥布看來,漢陣營的將領除韓信、彭越外,均不在話下。只有劉邦的本事值得顧忌,但他又太老,估計不會親自帶兵作戰。所以黥布反了。可以肯定,在當時人的眼裡,劉邦的作戰能力是被相當推崇的。




但為何會留下與項羽作戰百戰百敗的記錄呢,原因只能是項羽的作戰能力更高,劉與項不在一個檔次上,所以劉邦長期處在項羽陰影下,其作戰能力根本顯不出來。



關於韓信以為劉邦不能將兵的說法,《韓信盧綰列傳》有一條反證,擊陳豨時,劉邦先於全國軍隊到達時抵趙,問趙相周昌趙地有無可用之人,周昌推舉了四人,劉邦面試後罵道:「豎子能為將乎?」四人慚伏。




上封之各千戶,以為將。左右諫曰:「從入蜀漢,伐楚,功未遍行,今此何功而封?」上曰:「非若所知!陳豨反,邯鄲以北皆擊陳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唯獨邯鄲中兵耳。




吾胡愛四千戶封四人,不以慰趙子弟!」表明劉邦能在無兵可用的情況下,充分利用權威手段調動當地士兵的積極性,可能也因此抵擋住了陳豨的兇猛攻勢。




劉邦每每在力量不夠強大的情況下不斷取得勝利,應該與他善於激勵士氣有關。僅此一條證據,就使得不善將兵說不那麼可靠。


二,劉邦的殺降殺俘傾向


後世總結楚漢成敗時,總不會忘記說殘暴是造成項羽失敗的重要因素。而項羽殘暴的重要證據之一便是殺降。其坑秦降卒、坑齊降卒,殺秦王子嬰及秦國宗室,盡失人心。但劉邦的殺降殺俘就很少作為一個問題提出來。其實這個問題不僅存在,而且還在一定程度上相當嚴重。




早在反秦戰爭期間,劉邦與項羽協同作戰時,就有過共同屠城的記錄。如屠城陽。因為當時有項羽在,或可將此罪行記到項羽的賬上。但劉邦入秦時的屠武關(《秦始皇本紀》),就不能由項羽本分擔了。




眾所周知,當時戰爭的酷烈,使得獲勝一方在經過艱苦拼殺後,往往做出極其殘暴的舉動,即屠城。《項羽本紀》在漢四年,欲屠外黃事上,為後世留下了這方面的記錄。估計劉邦的屠武關及楚漢戰爭時樊噲的屠煮棗,性質與此相類。但劉邦的問題不出在屠城上,而是在有計劃地殺害降將方面。




整個楚漢戰爭期間,為漢軍俘獲的一方勢力人物為數相當不少。如魏王豹、趙王歇、代王陳余、代相國夏說、雍王章邯、齊王田廣、塞王司馬欣、韓王鄭昌、殷王司馬卬均屬被俘。然而除鄭昌不詳其所終外,其餘均留下死於非命的記載。



首先,明確記為禽,又記為斬或死者。如代相國夏說被擒(《淮陰侯列傳》、《酈生陸賈列傳》),《曹相國世家》記為斬;齊王田廣為漢將曹參所虜,而《田儋列傳》言田橫「聞齊王廣死,自立為王」。至於其何故而死則不可知。




類似情況有:章邯分明為都昌侯朱軫所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高祖本紀》言其自殺;陳余分明為張蒼所虜(《張丞相列傳》),《曹相國世家》等均言其為斬。趙王歇為禽(《淮陰侯列傳》),《張耳陳余列傳》則明言「追殺趙王歇襄國」。




兩種記載之差異究竟其如何,今已不可考。但筆者傾向於,這些人都是先被俘後被殺。因為死是不可改變的最後結局,而被俘可能是死前的某種狀態,如章邯的被擒,就是上了功臣表這樣的檔案材料,應該最可靠;而《曹相國世家》記曹參之功為得王二,即俘虜了兩個王,應該分別是魏王豹和齊王廣。




那麼,上述人等皆有先俘後殺的嫌疑。這些人都是一方領袖,殺掉他們可以減少敵對勢力的凝聚力。




其次,明確被俘,又在相當一段時間後被處死,或死因不詳者。如魏王豹明確被俘,卻未立即就死,只是在日後找理由將其殺害。漢三年,楚圍滎陽,劉邦與陳平等人棄軍出逃,留投降的魏王豹與周苛等守城。周苛即以「反國之王,難與守城」為名,將其殺害。



此等手段類似於秦二世以出巡期間誅殺大臣事,劉邦亦不想讓這類殺降事與己沾上邊,所以殺魏豹的周苛或因此而立功,其子周成或也因周苛之功而封侯,除此之外,周苛確實沒有值得稱道的功勞,所謂的守城被俘不屈,可能傳說成分大於事實成分,畢竟周苛不是守城的最高甚至重要的漢軍首領,項羽未必肯開出那麼高的條件來收買他。




在《功臣表》里有堂陽侯孫赤就是以惠侯的身份在滎陽被楚軍俘虜並投降了,楚要封高官也輪不到周苛。與此同類,故塞王司馬欣之死亦屬可疑。史稱其因漢勝楚於成皋,與曹咎同自剄於汜水上。實際上,曹咎並非自殺,而是被斬。《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則以曹咎為龍侯陳署所斬,這是陳署功勞薄上的記錄,恐其斬曹咎事屬實。




因此,《項羽本紀》言曹咎及司馬欣之自剄,皆不可信。再聯繫到日後漢王受傷入關,梟故塞王欣首之事,距其戰敗戰「死」時間更已達數月之久。很難想像,在當時的條件下,可以將一個死者首級或屍體完好保存。




如果不能保存,或就是能保存,梟其首於櫟陽又有何意義呢。一種更大的可能是,故塞王司馬欣當時只是被俘,後被處死。也只有在示眾後的斬首,才能顯出漢之武功,也可以平當地之民憤,順當地之民心。




司馬欣之死,當為《史記》中隱而微之事,卻仍屬有蛛絲馬跡可尋者。而殷王司馬卬之死,就毫無跡象留存。自漢二年司馬卬降漢後(實則為灌嬰所虜),就在《史記》中失了記載。而《漢書·高帝紀》卻明確記其死於漢二年、漢從彭城敗退後。此事不見於《史記》,班固或另有所見。如果班固所見不假,則司馬卬之死與司馬欣之死似有相通之處,即二者都死得不明不白。



儘管劉邦的殺降屬於微而隱,但事實俱在,不容置疑。問題是,為何在放棄或失支抵抗後,這些人卻遭到殺戮了呢?這個問題確實耐人尋味。聯繫到漢定天下後,韓信、彭越之死,或可對理解這個現象有所幫助。即,殺降是為了避免出現混亂局面,如果這不是全部理由,至少是一部分人如此結局的原因。




魏王豹、代王陳余、趙王歇、齊王田廣還有司馬卬雖然不是什麼厲害角色,但也都曾是領袖一方的人物。尤其前二人,都具有一定的開拓能力,有一定的凝聚力,可以登高一呼,從者雲集。這樣的人之存在,總是讓志在天下的劉邦心存忌諱。




而司馬卬亦非泛泛之輩,在趙王武臣失敗後,司馬卬曾一度變成了一支獨立作戰武裝,其在秦之腹地作戰,不僅沒有被消滅,反而得到發展壯大。更有甚者,其先反叛項羽,後因力不能敵,與項羽派來進攻的陳平媾和罷兵。




這等能屈能伸的功夫,與劉邦極為相似,劉邦容他不下,亦是情理之中的事。至於章邯和司馬欣,此二人是秦將,雙手沾滿了反秦武裝的鮮血,劉邦對他們不僅在感情上不兼容,在理智上也不能允許他們繼續存在。




故在俘虜二人不久,即將其處死,滿足了劉邦及其部下感情和理智的需求。還應該考慮到,趙地與齊地的平定,並非一帆風順,如果讓趙、齊二國之王留下來,對於二地的敵對勢力來說,是留下了精神支柱。



故處死二人,或可使兩地的平定得以順利進行。因此,劉邦的殺降將,是有其政治上的考慮的。不能簡單地歸結於劉邦的本性殘忍,而要與天下大勢相聯繫來考慮,才能見其深意。




鑒於上述考慮,劉邦的殺降,或可包括臨江王共尉。據《荊燕世家》,「漢王因使劉賈將九江兵,與太尉盧綰西南擊臨江王共尉。共尉已死,以臨江為南郡。」而《傅靳蒯成列傳》則另有說曰:「(靳歙)別定江陵,降江陵柱國、大司馬以下八人,身得江陵王,生致之洛陽,因定南郡。」




江陵王,即臨江王,江陵為臨江國都。則共尉並非戰死,而是被生擒,《高祖本紀》明言,共尉是被「殺之雒陽」。其實漢擊共尉一事,本來就不合情理。




據《高祖本紀》,漢令盧綰、劉賈擊共尉在漢五年正月後,其罪名是「故臨江王驩為項羽,叛漢」。而《秦楚之際月表》記漢五年十二月,「漢虜驩」,表明,漢擊臨江之事是緊接著項羽之死、楚地大定之後就進行的。



影視劇照


《史記》以一事之始的時間記其最終結果的現象經常發生,此為其一例。故臨江之定或非此時的事,其始則可確定為此時的事。《韓信盧綰列傳》稱:「漢五年冬,以破項籍,乃使盧綰別將,與劉賈擊臨江王共尉,破之。」




漢初以十月為歲首,十二月在正月前,漢擊臨江時間的不統一,表明了罪名的不成立。沒有任何資料表明,臨江在楚漢戰爭中的立場。儘管臨江與漢、九江、衡山一樣均為舊楚將而封王,但其沒有在戰爭中幫楚是有一定根據的。




據《黥布列傳》:「項王方北憂齊、趙,西患漢,所與者獨九江王,又多布材,欲親用之,以故未擊。」則與項羽交好的楚軍舊將惟黥布一人,其餘三人,漢王劉邦已叛,臨江王共敖與衡山王吳芮不執行項羽殺義帝的密令,估計也與項羽關係疏遠。




而吳芮因與黥布的姻親關係,在黥布歸漢後,可能也有助漢的傾向。據《漢書·高帝紀》,漢五年正月,勸劉邦即皇帝位的諸侯中有衡山王吳芮,而劉邦的答謝詔稱:「故衡山王吳芮,與子二人,兄子一人,從百粵之兵,以佐諸侯誅暴秦,有大功。諸侯立以為王。項羽侵奪之地,謂之番君。」




則吳芮與項羽有積怨,並肯定至少在楚漢戰爭後期,加入到漢陣營。而臨江國可能在整個楚漢戰爭中都處於兩不相幫的境地,《高祖本紀》稱其叛漢,只是欲加之罪的說法,不足為信。




何況此前臨江沒有助漢之舉,就談不上什麼叛與不叛的問題。事實可能是先發起對臨江的攻擊,然後再安上罪名,因此,戰爭的性質是統一而非平叛。




根據共尉一事的隱秘因素,或者燕王臧荼的反叛也存在問題。《高祖本紀》稱:漢五年「十月(實際上應該是七月),燕王臧荼反,攻下代地。高祖自將擊之,得燕王臧荼。即立太尉盧綰為燕王。使丞相樊噲將兵攻代」。




從這個記載來看,臧荼是反了。但臧荼反的理由並不充分。首先,臧荼之燕在楚漢戰爭中是幫助漢陣營的,此年正月的勸進諸侯中也有臧荼的名字。在前一年楚漢相持滎陽時,燕出兵助漢擊滅楚大司馬曹咎。在劉項勝負未定時助漢,到天下歸漢時叛漢,情理上不通。應該考慮漢欲加之罪的情況。代地的情況當時是怎麼樣的呢。




自漢三年韓信等漢將擊滅代相國夏說後,代地就落入了漢的掌握,主事者是張蒼,其職位是代相,即在沒有代王的情況下,代漢行使權力,署理代地事務。而漢定天下時,張蒼又從趙相的位子上,回到代相之位,而漢擊燕時,張蒼以「代相從擊臧荼有功」,看不出燕有攻下代地的痕迹。




而從張蒼事迹來看,這一段的歷史有點亂。《張丞相列傳》記張蒼相代王在臧荼反前,而當時代地無王,至漢七年才由劉邦兄劉仲為代王。另有陳豨在戰爭中曾以游擊將軍別定代,漢擊燕時,或者陳豨仍在代地,由張蒼扶佐也未可知。




《樊酈滕灌列傳》記樊噲擊燕,未及攻代一事,與張蒼事迹合。《高祖本紀》記樊噲攻代可能是誤記,因為漢七年,劉邦從白城敗退下來,就讓樊噲定代地,或許有將二事搞混了的可能。




所以,在臧荼問題上不能排除捏造罪名的可能。為什麼要為臧荼捏造罪名,這就要從楚漢戰爭結束時諸王的情況來分析了。




項羽分封立十八王,三秦王、三齊王、代王趙歇都死於戰事,遼東王韓廣為臧荼所殺,韓王成為項羽所殺,河南王申陽降漢失地,項羽自立之韓王鄭昌也被漢俘虜,魏王被漢誅死,殷王死得不明不白。




剩下的漢王稱帝,九江王黥布被項羽殺了全家,死心塌地歸漢;常山王張耳被陳余擊敗失國歸漢,得漢助而為趙王;衡山王吳芮受封四郡之地,雖然實領一郡,應該比項羽時多。




剩下的臨江國共敖傳子共尉,已安了個罪名剿滅。而臧荼之燕,實則是合并了項羽分封時燕與遼東之地,相當於戰國燕的全境,疆域相當大。




而此燕在戰爭中沒受什麼損失,也沒得漢什麼好處,要籠絡住也頗為不易。這樣一個與漢關係不甚密切的大國,總是讓人不放心。所以,就不能排除漢為取得長治久安而給燕安個罪名的可能性。




從韓信、黥布事件來看,漢為求得安定是願意付出一定代價的。比如告發韓信造反的欒說,與告發黥布造反的賁赫,就分別被封為慎陽侯與期思侯,並各受封二千戶。而很多在戰爭中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戰功的人,受封戶數遠不及這二人。




韓信之叛,始終存在著不足以取信於人的問題,漢室也因此沒有把韓信的功勞化解於無形,反而把一些不是他的功勞說成是他的,比如定魏、定代、定齊就有呂澤、陳豨等人的功勞,基本上都劃歸了韓信。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劉邦為了消除不安定因素,是會採用捏造罪名的辦法。臨江與燕的情況應該歸於這一類。




總而言之,劉邦的殺降更像是一種出於為了江山社稷安定的深謀遠慮,而項羽的殺降則很具有濫殺無辜的施暴狂意味。於是,劉邦的殺降常常消除了後患,而項羽的殺降,則激起了更大的反抗。

三、劉邦的任人唯親傾向


如果以劉邦與項羽相比較,在用人之道上兩人恰成相對的兩極。項羽以任人唯親、嫉賢妒能為當世詬病,劉邦則以知人善任著稱。兩者的用人之道在楚漢相爭時就已有定論。




陳平曰:「項王不能信人,其所任愛,非諸項即妻之昆弟,雖有奇士不能用。」韓信曰:「項王喑惡叱吒,千人皆廢,然不能任屬賢將,此特匹夫之勇耳。項王見人恭敬慈愛,言語嘔嘔,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



高起、王陵答劉邦問其何以得天下曰:「陛下慢而侮人,項羽仁而愛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與天下同利也。項羽妒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




此等言語,皆為劉、項之對照,凡項受指責處,皆是劉得分處。然而,事物總不會是絕對化的。劉邦亦有任人唯親的時候。試論如下。




劉邦任人唯親之最典型者,當數對盧綰的任用。據《韓信盧綰列傳》,盧綰與劉邦同里同日生,兩家素相親相愛,這就奠定了二人關係的基礎。及長大後,又是同學,關係特別好。而到了劉邦逃亡後,盧綰與之相伴、追隨左右,兩個人的關係特別鐵。




但劉邦起兵後,盧綰基本上無所作為。但這並不影響他在劉邦的庇護下飛黃騰達,躍居眾將相地位之上。從盧綰日後的表現來看,他並沒有作戰才能。




而在劉邦入漢後,他卻被封為將軍,進而為太尉、拜長安侯。眾所周知,在秦漢時期,太尉是武官之首,以盧綰之才具,任此高官,顯然是劉邦的偏袒的結果。




因為在整個楚漢戰爭中,盧綰常與劉邦同出入,其見劉邦無任何約束,隨到隨見


。這是其它在努力工作的蕭何、曹參等人無法望其項背之處。盧綰在楚漢戰爭中的唯一作戰,或就是《高祖本紀》記載的漢四年,其與劉賈擊楚後方。就是這個功勞,可信度不高,如果有的話,主要還是劉賈取得的。




只要看記錄劉賈戰功的《荊燕世家》就可以得出結論。《項羽本紀》提及此事,就只出劉賈一人,而不及盧綰。則盧綰的作用,可想而知。待項羽覆滅後,分封天下之前,盧綰實在沒有戰功,為了給盧綰加官進爵,劉邦就給了他擊定反叛的臨江王的機會,並讓劉賈陪他前往。




可惜,盧綰確實不是作戰的材料,連續幾個月,也沒能攻下臨江,最後,還得靠劉邦的得力幹將靳歙出馬,立刻就將小小的臨江平定。臨江之戰的結果,本來應該使劉邦對盧綰的才具有個正確估計,但到了封王時,劉邦還是想封盧綰為王。並且他的這種心思早已為眾部下所洞悉。眾人順從劉邦之意曰:「太尉長安侯盧綰常從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燕。」




於是,劉邦順水推舟地立盧綰為燕王。然而大家所說的「功最多」,恰好透露了極大的諷刺意味。不僅如此,盧綰受寵幸的程度更大大超過其它諸侯王。但劉邦對盧綰的這種無理偏袒,並沒有得到好報,最終盧綰以背叛而報答。這是劉邦始料未及的。




盧綰之外,劉邦對夏侯嬰與周紲的事迹也脫不了任人唯親的痕迹。只不過此兩人多少還有戰功,又不可與盧綰同日而語。夏侯嬰與劉邦的關係可以追溯到秦末,劉邦為官場小吏,夏侯嬰亦是地方小官,其對劉邦始終是言聽計從,恭敬得很。劉邦曾失手將其毆傷,他為劉邦掩飾,並為此而坐牢。在楚漢戰爭中又救了太子劉盈與魯元公主。




故其功勞雖不及樊噲、灌嬰,但其受封戶數則大大過之。從記載看,周紲對劉邦的關係屬於緊跟型,其早期戰功已不可考,但其又與傅寬與靳歙同傳,而戰功大大不及前二者。然而,他在劉邦至霸上時,便已為列侯。之後,其受封戶數又超過了傅寬。




其傳記資料表明,無論劉邦作戰利與不利,其始終無離上之心。故司馬遷評論曰:「蒯成侯周紲,操心堅正,身不見疑,上欲有所之,未嘗不垂涕,此有傷心者然,可謂篤厚君子矣。」




以此等事迹,卻要與戰功顯赫、從未吃過敗仗的傅、靳二人同傳,司馬遷的用心或許是相當無奈,或許是別有用心,即出生入死之人,其最終的犒勞,未必多過唯唯諾諾之人。司馬遷將夏侯嬰與樊、酈、灌同傳的用心,或也與此相似。因為夏侯嬰始終沒有如其它三人那樣,在楚漢戰爭中獨當一面,基本上屬於因人成事者。




劉邦任人唯親的其它受益者還應當有任敖、審食其、戴侯彭祖。任敖的情況與夏侯嬰有類似處,他早年也是沛縣小吏,與劉邦關係較鐵,劉邦逃亡後,呂后系獄,任敖即動手打傷對呂后不恭的執法人員。




反秦戰事中,其為劉邦守豐;楚漢戰爭時,他為上黨守;基本上都在遠離戰場的地方,亦不見其對前線的貢獻。可就是這種履歷,亦使他受封達一千八百戶,為許多出生入死者所不及。




審食其的情況就更不值得一提了。他基本上是劉邦的家臣,其所有的履歷,只是在反秦與反楚戰事中侍候劉邦的父親和妻子。只有一件與眾不同處,即,他與太公、呂后一同做了幾年項羽的俘虜。




戴侯彭祖的功勞有與審食其相類處,即其在反秦與反楚戰事中,也是以侍候太公為主要事迹,但其尚有一突出處, 即在劉邦初起攻沛時,由他為起義軍開城門,此事或為一殊榮,值得稱道。以上二人的封侯,皆足讓功臣齒冷。




但在家天下時期,為人主者就這樣辦了,其它人也無可奈何。至於呂氏兄弟的封侯,因為其或有不小之戰功,不得簡單視之為任人唯親現象。而營陵侯劉澤之封,則可勉強視作此等行徑。因為劉澤與劉邦非至親,當為疏族,不得與劉邦之兄相比。




其加入劉邦陣營的時間亦晚,為漢三年。其功勞無足稱道,但其受封數卻驚人地多,為一萬二千戶,位列功臣的曹參的受封戶數也不過萬六百,而蕭何、張良、周勃、樊酈滕灌傅靳蒯成就更不在話下了。




其受惠最多,然而在定論功位次時,其功勞是排不上號的。漢初十八功臣中,有任人唯親嫌疑者,或只有夏侯嬰一人,而且其畢竟在反秦時有過不小之功勞。




其實,在劉邦的任人唯親中,還可以加上陳豨和張良,原因是這兩個人與劉邦特別投緣。陳豨與劉邦投緣是因為共同的愛好——兩人都是魏公子信陵君的崇拜者,所以天下大定之後,陳豨被委以趙代兩國武裝力量的總指揮。而張良在戰爭中沒什麼功勞,且有離開劉邦隨韓王成到項羽楚都彭城的說不清的歷史,但劉邦在封侯時任其自擇三萬戶。




須知,經過長年的戰亂,即使是大縣,人戶也不過五千,三萬戶,差不多要抵一個小王了。當初項羽立吳芮為衡山王,也不過六縣之地,而且相當僻遠,可能遠不足三萬戶。至於劉邦所說的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云云,在史料中得不到證實,但張良對劉邦立下的功勞決不是什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可以替代的,在項羽分封時,張良為劉邦討得整整一個漢中郡,憑這一條,就足以封萬戶侯。但張良比較識趣,只擇與劉邦結識的留為封地,其地肯定不足萬戶。但此二人對劉邦事業的貢獻肯定大於上述諸人,所以任人唯親的痕迹不明顯。




總之,人以一己之好惡予人功予人利,基本上可以算作為人之天性,並非只是項羽的專利。在劉邦一方,也無法戒絕。只不過劉邦的任人唯親並未影響到劉漢陣營的對敵鬥爭。




在戰場上,基本上還是做到了人盡其材,物盡其用。對於自己喜歡的人,不是用委以重任,而是用賞以厚爵的方式來落實這種偏愛。




不像項羽用諸項,如項它(漢二年為曹參所破,漢四年為灌嬰所擒),項冠、項悍(二者於漢三四年為靳歙所破),項聲(漢三年為彭越所破,漢四年為灌嬰所破)等,全是失敗的記錄。因此,劉邦的任人唯親,還沒有如項羽般到了感情用事的地步。這就是劉勝項敗的另一種深層次根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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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提名伊萬卡出任世界銀行行長,不怕「任人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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