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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王廟裡的讀書聲

在中國有個普遍存在的現象,那就是從民國開始到解放後的幾十年間,大大小小的廟宇,要麼成為政府機關、學校,要麼被拆掉,基本上好像沒有別的什麼出路。個中緣由當為十分複雜,首先是西學東進,破除迷信,對那些泥胎塑像的崇拜和敬畏漸漸消失;其次是創辦新學堂需要場地,或者是修建學堂需要大量建築材料;第三是因為廟宇是公有財產,辦學堂面對的是大眾子弟,想來沒有人會有異議。小浪底舜王廟的命運,跟大多數廟宇一樣,走的也是從廟宇到學堂到消亡的路數。

據母親回憶,她很小的時候,村裡有幾家私塾,比如賈家,荊家都有自己家族的私塾。私塾的形式是設館聘師,由家族主事者跟先生談好每年要供給的錢糧數目,提供館所食宿等。招收的學生可以是本家族子弟也可是四鄉八村的子弟,有教無類,學生要繳納一定的課業(學費),錢糧均可。母親不到入學年齡的時候常常跟著上私塾的哥哥到私塾里去旁聽,結果是母親的收穫遠遠大於哥哥,母親深得私塾先生的喜愛,而她調皮搗蛋的哥哥卻常常逃學去玩耍。

後來,村裡有了學堂,最早的學堂就設在舜王廟裡,村人俗稱廟上,母親的祖父是學東,學東就是創辦、資助學堂的人,對學堂有管理權。老師該是招聘而來,且不像私塾只有一個先生,學習的知識也開始分科。學生人數大大增長,女學生也在增多。母親就在學堂里讀書。那時候的老師可以體罰學生,大竹片打手心,使勁兒打!母親說有位荊老師無緣無故打她手心,用力過大,把她手上戴的一個玻璃戒指打碎了,氣憤的她好一通哭鬧,並跑回家找祖父告狀。知書達理、心胸豁達的祖父沒有因為自己是學東就袒護自己的孫女,而是帶著孫女回到學校給老師賠不是,那個荊老師也是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要賠母親的戒指,被母親的祖父給拒絕了。由此可見當時的老師對待學生多麼的蠻橫,學東的孫女都敢打,至於其他貧困人家的子女,還不知道被打成什麼樣子呢。

其實,解放前小浪底村裡的學堂也不是一處兩處。據母親回憶,東坡有過學堂,東坑李老太家也做過學堂,下街賈春家、賈賴家、西坡荊家都做過學堂。解放後,漸漸就剩下舜王廟這一所學堂,老師人數多,學生也多。等到母親1960年從工作所在地鄭州返鄉,回到村裡開始教書生涯的時候,就在舜王廟學校。有段時間,村裡為了讓學生就近上學,在東坡設立分校,母親還在東坡分校教過書。一孔窯洞,幾個學生,一個老師。

等到我們姐弟上學的時候,全小浪底村就只有舜王廟一個學校。最開始估計是只有小學,到了文革期間開始有初中,就是所謂的六年級七年級。我還記得上第一節課的教室不是廟裡的大殿,而是廟外石拱橋下的和尚窯里,窯洞側面掛著一塊兒黑板,窯洞里有磚砌方墩上放長條木板做我們書桌,坐在自己帶來的小條凳上上課。我的第一課應該是韓宗愈老師為我們上的語文課。他在黑板上面寫下「毛主席萬歲」五個粉筆字,然後站在黑板側面拿教棍指著,一字一字領著我們跟讀。模糊記得班上大約有10多個學生,因為坐了兩排。放學回家後我還興奮得不行,趴在外婆家門外的石桌上,在方格練習本上寫這幾個字。

後來,大概是到了我三年級的時候,我們搬到舜王廟裡位於正殿的教室里上課,寬敞明亮,只是所處位置過高,四周又無建築物遮攔,冬天窗戶紙被風刮破後,教室里很冷。當時寺廟的大院還很完整,有大門,院子里還有幾棵有年頭的古柏樹,有時候人少的時候會覺得陰森可怖。記得有一天我們正在上課,老師記不得名姓了,當他正背對著我們板書的時候,我突然鬼附神差地吹了聲口哨,而且吹得很響。老師立即轉身將目光向我和同桌方向掃了過來,我故作鎮靜地看向老師,目光平靜,老師二話不說,就大聲吼叫我的同桌,也是我們家鄰居,也是按理我該管人家叫小舅的一個男孩。那男孩滿含悲憤地站了起來,在站起來的同時,還不忘給了我一個怨恨的白眼。這時,我低下頭去,用腳去蹭地面上坑窪不平的青磚地,透過青磚地我彷彿看到了這座寺廟悠久的歷史,也在心裡銘刻進那天發生的情況,還有課後對男孩的道歉。

後來,舜王廟的院牆被拆掉了,再後來,大殿也沒有了,柏樹也沒有了。學校向西擴張,靠山坡開挖了6孔窯洞,北側蓋了一排教室,教室前還有寬大的操場,甚至還有一個演出的舞台修建在窯洞之間。加上學校下方的一排窯洞和空空如也的舜王廟遺址空地,還有那座廟前的石拱橋,組成了我們的小學校,對了,學校外側一棵柿子樹上,掛著一口大鐵鐘,每天由值日老師按時按點地敲響預備、上課、下課的鐘聲,而節奏不同的鐘聲,帶給我們不一樣的感受,預備慌張,上課緊張,下課欣喜……

但是,不管學校如何的變化,村人依舊會說去學校為去廟上。

最早的時候,我們的老師們住在廟下的和尚窯(早年間舜王廟香火旺盛時廟裡和尚居住的窯洞),後來就搬到二層的窯洞,再後來就全部搬遷進最上一層的窯洞里,格局都是外間為辦公桌,裡間為床鋪,里外間用布簾隔開。

從小到大,我的老師們對我都很好,主要原因還是學習認真,成績較好罷了。老師的通病,沒辦法。

韓宗愈老師該是我記憶最深刻的老師。他在我的記憶里是一個黑黑瘦瘦、精明能幹的形象,只要我想到他,就會浮現出當年我7、8歲時,他在窯洞外教我學跳舞蹈《萬歲毛主席》的情景,那閃爍的星光和習習的微風,陪伴著我們一大一小認真的舞姿和歌聲。還有就是韓老師敲鐘時那專註負責的神情,都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讓我一生難以忘記。

常新貴校長,該是一位最熱衷於提高學生體育技能的老師。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他到小浪底學校任校長,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組織起了學校的女子籃球隊,課餘時間帶著隊員刻苦練習基本功和技能,我也是隊伍中的一員,但因為年齡小的緣故,我和同班的秀晴是替補隊員。常校長經常帶著籃球隊到兄弟學校去打比賽,如果大比分領先或是取勝無望的情況下,我們兩個會被換上去鍛煉一把。放學之後,操場上經常有常校長指導我練習三步上籃和運球等技能的身影。

我從小對體育運動比較熱愛,除了打籃球也打乒乓球,我們全家人人會打乒乓球,經常舉行家庭乒乓球比賽,水泥檯子上拿著光板球拍打得是不亦樂乎。

記得有一年我和兩個高年級的女生一起到鄰村官莊去參加北鄉乒乓球選拔賽,我的兩個平時打得很好的同伴被淘汰了,只有我憑藉快速的推擋勝出了。後來就和選拔出來的外村的兩個同伴到公社去參加比賽,我又一次勝出了。我至今清晰地記得當時的我緊張得心臟怦怦直跳,就連手都是哆嗦的。我和梁村的兩個女生曉玲李娟代表公社去縣裡參加比賽,常校長作為裁判也到縣裡參加比賽。每天我們倆一起吃飯,他總是會把菜里的肉挑給我吃,晚上還怕組委會提供的被子薄,還特意給我租了一條厚棉被。可惜的是我的比賽止步於第三輪,但是常校長還是很為我驕傲,畢竟我是小學生參加初中生的比賽。有個熱愛體育的校長,就連我們的知識競賽也是獨出心裁的。比如手持乒乓球拍托球跑,跑到一處題目處,停下來寫答案,然後繼續。這類比賽差不多我都可以拔得頭籌,那是因為比我學習好的人打乒乓球不行,比我跑得快平衡也好的人學習不好,於是乎……

好懷念常校長在學校的那些日子,每天都快樂得像放飛的小鳥。

至於教過我的其他老師,都是兢兢業業、教書育人的好老師!賈周老師教我一年級體育課的時候,要求同學們雙手平舉手掌向下,當他看到我的動作後,便一遍遍的重複號令,最後,他一臉慍怒地向我沖了過來,等他看到我乖乖平舉的胳膊時,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去,因為他第一次看到兩隻細細的肘外翻胳膊,那是我的。不知道他還記得這件事不?楊定都老師多才多藝,學校里排練節目,離不開他的參與和指導;漂亮的武秀榮老師,儘管在小浪底學校呆的年頭不多,但她循循善誘的教學方法,讓我受益匪淺;還有帥氣的陳華南老師,賈占通老師,謝靈群老師,美麗的陳秋紅老師,還有滿腹經綸一生坎坷的廉章老師。我會一直記得你們,記得你們給我的教育,學識和做人。

最後不能不提一個從我出生就伴隨我到現在的老師——賈桂芬老師。她是我最親愛的母親,我不能說她給了我比別的孩子更多的學識教育,但是我敢說她給了我這輩子最重要的精神教育,那就是如何做一個善良的人!還有就是她一生愛讀書愛學習的習慣,給了我最好的言傳身教。時至今日,八十歲的老母親依舊還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導師。

廟上,小浪底幾代人的學堂,不僅由於肅穆的大殿供奉過聖人先賢而偉大神聖,更憑藉了幾代教師的辛勤教育、多少學生的刻苦學習而積澱厚重,近百年的琅琅書聲和著黃河裡亘古不變的濤聲,構成小浪底村人走出大山、走向世界鏗鏘有力的前奏曲,激蕩人心,催人奮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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