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傾訴：有些愛註定煙消雲散

傳奇的男人

那天夜晚，風大雨大，我站在他家小區門口，聲嘶力竭地沖他吼：「男未婚，女未嫁，我們談戀愛為什麼要遮遮掩掩？你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他沉默著，一句話都不說。雨水順著傘邊嘩嘩嘩地灑下來，濺濕了我們一身。

連爭吵都這麼沒勁，還不如風雨來得爽快。我再也忍不住，推開他替我撐著的雨傘，一邊哭一邊往外跑。

他在身後大喊我的名字，我沒有回頭，我以為他會一直跟在我後邊，可等我耗盡精力，實在跑不動停住腳步時，才發現他根本沒有追上來。身後只剩路燈下，我狼狽又孤獨的影子。

雨終於停歇了，可我的心碎了。

他叫坤翊（化名），我們認識了3年。那時我25歲，他33歲。

在還沒認識他之前，我就從朋友圈裡聽到他的故事。

他是北方人。讀大學時，愛上了同班的南方姑娘。為了她，坤翊放棄了自己「大城市人」的身份，跟著她回到了這座南方小城。他們相愛，才子佳人，談婚論嫁。他們是朋友眼中的模範情侶。

可到了要結婚的時候，姑娘突然患了白血病！真是韓劇里才有的情節。我們都希望自己的愛情，像電視劇那麼精彩，可當這樣的「設置」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才深深覺得，平淡最好。

他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他曾想娶她為妻，可她不同意。她說：「你是因為愛我，才要娶我。而我，也正是因為愛你，才不嫁你。」

雙方僵持不下，最終達成協議——不去民政局領證，但在朋友的見證下，舉辦了一場「昭告天下」的婚禮。

婚禮當天去了好多人，有些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緣的朋友，得知這個消息後，都自發地過去了。婚禮盛大、圓滿，一度有媒體想幫他們播報，但他們拒絕了。

終究還是到了分別的那天。她最後在坤翊的懷裡閉上眼睛。他記住了她的容顏，永生不忘。在他的心裡，她像一朵再也不會凋零的花兒，年輕，漂亮，不生不滅。

大家以為她去世後，他會回到北方，那些悲痛也會隨時間慢慢淡去，可他並沒有。他留下來了，他說，這裡是她生長的地方，是她埋葬的地方，只有在這裡，他才能感受到她的氣息，才覺得她還在自己身邊。

從此，他的故事被坊間傳為佳話。他被貼上了專一、深情、真摯的標籤。據說，他每年都會去她父母家住一段時間，像女婿那樣陪伴老人。他定期在微信微博上發表紀念她的文章。每個特殊的節日，他都要去她的墳前，獨自和她說說話……

這樣的男人，簡直是「神」。

「可是他這麼活著，不累嗎？」這是我聽完他的故事後，對認識他的朋友提出的問題。

朋友回答：「累吧，換了我，我可能做不到……但也許，正是這種『累』能讓他忘記傷痛。」

坤翊在我心中的形象變得高大起來。

不久後，我見到了傳說中的他。他不高不帥，就是一個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人了，但因為身上背負的光環，讓人對他總有一種莫名的敬佩感。

那是朋友組織聚會，在戶外的燒烤場。他話很少，卻很細心，幫每個人準備碗筷食材，基本屬於靜靜做事的那種類型。

我的目光追隨著他，有好幾次被他發現，我又尷尬地扭過頭。

愛情這玩意很不可思議，我都說不出為什麼，就愛上了他。

我的愛太卑微

我承認，在愛情面前，我是一個很卑微的人。我對坤翊完全是低姿態的。

只要有他出現的場合，就算朋友沒請我，我厚著臉皮也要去。

有一回在KTV里，一個喝多了的朋友非要灌坤翊酒不可，他推脫半天推不掉。我竟然「奮不顧身」衝過去，一把搶過他的酒杯，把酒倒進肚子里。

朋友圈的人，都知道我喜歡坤翊了。坤翊很為難。

他拒絕我也很有理由：「我還沒從悲傷中走出來，我心裡腦里裝的還是她，不可能接受其他女人。」

我猜，這是拒絕所有對他有好感的女人的說辭。說得那麼溜，讓人信以為真。其實那會兒，我也並未想過真的要和他在一起。

我只是表達我的愛意而已，就好像我們崇拜某個明星，但不會也不能真的鬧著要和他談婚論嫁。

朋友們輪番勸我，讓我不要去「煩」他，不要打破他「聖人」的形象。還說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很悲情，因為他不可能把心都交給你，他的心有一大半，始終存放著故人。

這些道理我懂，可愛情就是愛情啊，我也控制不住。

我不打擾不糾纏坤翊，我只是像他的「迷妹」一般，看著他。他需要我的時候，我立即出現，他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退到一邊。

其實我自身條件很不錯，家境好，長得也順眼，不是沒有男人追。只是我對男人的幻想和要求太高了，我就喜歡坤翊這種情深義重的。

我得知坤翊在做一個項目，剛好我家裡有這方面的資源，我便幫了他一把。坤翊挺感激我的，第一次主動約我吃飯。

飯桌上，他問我：「你到底喜歡我哪裡呢？你又想要求我做什麼回報你？」

我拚命搖頭：「喜歡是一種感覺，我怎麼說得清楚？並且我也不要求你什麼啊，你不想跟我交往，我們就做普通朋友。」

他苦笑：「很多時候，愛情，只是小女生們的想像……我或許，沒你認為的那麼好。」

也許是敞開心扉來聊天，我和坤翊的關係，變得親近了一些。再一起出來玩時，也沒那麼尷尬了。

我自己都想不到，坤翊會那麼快跟我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們公司在某間大酒店聚會，我和家人剛好也在那飯店吃飯。埋單時偶遇他坐在大廳沙發上抽煙，喝得有些蒙了。

我過去跟他搭話，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表情異常痛苦，他只說了3個字：「我好累。」

那晚我開車送他回家，我留宿在他的房子里照顧他，當然我們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很好奇地參觀了他的房子，竟然找不出一點關於那個女孩的東西。沒有相片，也沒有物品，就是一個正常單身男人的家。

第二天他醒來，看我睜著眼睛坐在沙發上，他有些愧疚。

他說，你想知道，我和我女朋友故事的完整版本嗎？其實，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美好。

真相有些骯髒

「有一個詞，叫『道德綁架』，我覺得我也算是被道德綁架的……」他說，他和女友確實相愛，感情也很深，也真的是為了她才來到南方小城的。

但愛情是會變的。來到這裡的第3年，他們因性格不合，已到了要分手的邊緣。女友認識了一名在香港做生意的客戶，很想跟那人去香港。而他在公司里，碰到一個溫柔可人的小姑娘，一度覺得，他千里迢迢來到南方，並不是為了跟女友結婚，而是為了遇見那個姑娘……

後來，女友就查出絕症。他怎麼可能在那個時候棄她而去？再後來，女友和香港男人徹底斷了，只能依靠他。她的家人、朋友，也都指望他成為女友的救命稻草。那名曾對他有好感的小姑娘，無法面對這種情形，她選擇離開。

他似乎被無形的手推著走，一步步走到了要和女友結婚的時刻。女友說：「我對你，只有依賴和親情；你對我，更多是責任。你能陪伴我，我已很滿足，不需要再讓你犧牲『婚姻』。」

婚禮是女友表姐提出來的，他被包裝成好男人的形象。直至女友去世，他都無法擺脫這個標籤。人生如戲，有時演著演著，自己也就當真了。他當然可以回北方，但公司借他「好男人」的光輝形象做宣傳，給了他不錯的年薪和職位。而像我這樣崇拜他的女人，從十幾歲到幾十歲，讓他有種「偶像」的滿足感……

「可我真的好累。我也想，像正常人那樣，拋開所有的標籤，做回我自己。」我抱著他，他也抱著我。我們就算在一起了。

雖然坤翊口口聲聲說，他要放下偶像包袱，做回他自己，可他似乎有了「演戲上癮症」，一旦他出現在眾人面前，又不自覺地戴上了「情聖」的面罩。我們交往，一直都偷偷摸摸。我不能跟任何人說，他是我男朋友。我去他家，要挑夜深人靜的時候，要走後門，要在天亮前離開……

就這麼持續了一年，他仍然在每個節假日去前女友墳前。我說陪他去，他很驚慌：「為什麼？別人看了影響不好。」

「可你打算一輩子偷偷摸摸，然後永遠不結婚嗎？」我很生氣。

那晚，我冒著即將下大雨的風險，去給他送我讓朋友在美國代購的跑鞋。那天是我們交往一周年紀念日，他忘記了，我卻沒忘，特意準備了給他的禮物。可快到他家小區時，我給他打電話，他居然說：「你在小區門口等我，我家樓下新開了麻將館，現在還有人在打麻將，你上來他們會看見的……」

我火冒三丈：「看見就看見！我那麼見不得人？你以為每個人時時刻刻都在關注你嗎？你這是心理有病！」我非要上樓不可，卻沒想到，他在小區門口攔住了我……他讓我孤零零地行走在雨后街頭，我的心已死。我徹底想明白了，他不愛我。他跟我交往，也許只是孤單時找個伴，也許又覺得我家的關係能幫助他……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聖人。

我跟他提分手，他同意了，卻馬上說：「你不會把我們交往的事說出去吧，既然分手了，那過去也沒什麼可提了……」我頓時覺得自己很可悲。

我只跟我最好的朋友說了這件事，她告訴我，她一直覺得坤翊很裝。

「他根本不是什麼好男人，其實還有點唯利是圖。你知道嗎，他公司的老闆，是個離異老女人，那女人很受坤翊這一套，覺得他深情款款的，不知私下給他多少好處呢。」

我不敢深究這些事，我仍願相信，世界有美好的感情。只是我對坤翊的愛，他對他已故女友的愛，早就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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