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節，並非決定成敗

最新 07-13

地鐵海報慕容白攝

這幾天馬雲的無人超市上線，引發火爆關注，購物者只需進入超市選購商品，出門自動由支付寶結賬，堪稱神奇和方便。這如同滴滴打車、共享單車一樣，必然帶來一個行業的革命。

相比日本，我們發現日本在科技方面位居世界前列，為什麼在共享經濟時代反而走在了後面？比如優步、淘寶等就沒有進入日本市場，日本的互聯網經濟並不發達，網上購物的價格與實體店並無差異，網購也並不像中國這麼火熱。

據了解，優步受阻是因為他們要保護計程車司機群體（大多為老年人），網路經濟不發達一方面是因為政府保護實體店經營免受網路低價影響，使網購沒有價格優勢，另一方面日本人更喜歡下班後在回家途中體驗各種豐富多彩的實體店服務。

日本人的這些保護性做法和日常行為，從深層次看，與他們內在的審美意識及人與人之間相處方式有關。這種審美意識與相處方式就是我們今天要探討的話題。

細微之處有神靈

——日本美學之旅系列一

文字｜慕容白圖片 | 網路

日本的美學特點，大抵給人的印象是素簡，雅緻，精細等。但是要真正來深入的分析，似乎還缺少一些歸納。日本唯一的「藝術博士」黑川雅之是日本物學研究會會長，也是日本建築家協會，日本工業設計協會等組織機構理事，是研究日本美學文化的權威。

他從八個方面總結了日本的審美意識。但是他開篇就批評：「日本人是西方世界觀的奴隸」。以日本傳統建築桂離宮研究為例，「房屋的原型來自於樹」的樑柱空間概念，不被日本建築家所理解，引用的是現代西方的建築理論和概念進行研究和解釋。這種西化潮流導致日本傳統建築只能以西化的思路其進行分析和解構。

日本樑柱建築

對之於黑川先生的自省，使我想起本國一位建築學界泰斗——梁思成。梁先生雖然早年留學海外，學習了一整套西方建築研究的知識體系和方法，回國後卻以中國傳統建築方式為研究手段，積极參与和推動營造學社的組織和營造法式研究。雖然在戰火年代，幾經周折，歷盡艱難困苦，最終他實現了「中國的建築史要由中國人自己來完成」的夙願。

在講日本的審美意識之前，先可以了解一下日本人的價值觀。黑川雅之認為，日本人是為了美而活著的，是為了有愜意的心情而活著的。他們常常帶有罪惡感意識，由羞恥意識支配的心態和如何讓他人感到舒服的想法，是這種價值觀的核心。

所以在這種細密心思之下，對微觀感覺的關注就不足為怪了。因此，我們先來談談八個審美意識的第一個：

微【細微中體現整體】

對微的理解，我們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看：一個是從時空概念上理解，一個從時空現實上理解。從時空概念上看，日本人並不看重或者關注宏觀的概念，比如社會，比如國家體系等等。對宇宙的認識，往往由面到點，聚焦濃縮到個體身上。

比如「一期一會」，他們認為人與人結識、交流的瞬間，不會再重來，就像太空中的星系誕生和湮滅，如同流星划過漆漆夜空，所以要珍惜眼前值得珍惜的一切。比如那些一生難得一遇的知音知己，那些不期而遇的美景美食。這種邂逅交匯的一瞬（緣），其實包含著過去（因）和未來（果）。

日本花道

「一期一會」雖然來自佛家禪宗用語，但已融入日本的生活美學，如日本的茶道和花道，甚至是東方的哲學理念。宇宙是永恆的，但是對於微觀中的個體，這個細微的瞬間，猶如冥冥中的安排，更加值得我們珍惜。如果在這一生中，你遇見或即將遇見這樣的人，那些事或物，那麼你會是幸福的，更要去好好珍惜了。

從時空現實上來理解，我們可以看看日本居住形態的特點。我們說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比如日本的東京，毋庸置疑是享譽全球的國際大都市，但是，它的形成過程，卻沒有如法國巴黎，美國紐約，英國倫敦，義大利羅馬等歐美大城市的宏大格局。這些地方有很多我們耳熟能詳的廣場和大道，如凱旋門，香榭麗舍等。對於東京來說，連個像樣的廣場和大道有沒有，除了後來拓展的一些主體幹道外，只有町間小道。

西方廣場與大道

對於西方城市建築來說，他們叫做「宏觀城市支配論」，也就是說西方是城市概念在先，規劃的重要內容就是街區劃分和街道布局。建築屬於其中的組成部分，街區重視街道，把道路看得比一戶一戶的居住建築更為重要，有核心區，有放射性延伸的主幹道，還有環形大道等。

對於日本城市來說，叫做「微觀房屋決定論」。東京都自江戶時期以來，當地的建築都是從零零散散的「散戶」集結到一起後就形成村落型的城鎮，直到今天的都市，道路反而成為聯繫戶戶之間的附屬品。所以東京被建築界稱為「村子」也就不奇怪了。讀到這裡是不是可以驕傲地認為我大北京才是撐起亞洲城市宏偉格局的顏值擔當呢？

日本東京鳥瞰圖

一般來說，不管是歐美各國還是亞洲國家，地址都是從地區到街道再到門牌號，而在日本，則是將每個地區劃分成小塊區域，再按順序進行編號，從町到目到番，這些最小的編號單元就是戶（人家），其間沒有街道的概念。所以日本不是街道、城市的文化，而是建築與庭院的文化。

在西方很注重法律和規則的共同執行遵守，比如交通，民事活動都有一套法律準則進行約束。而在日本，因為因循下來的緊密鄰里關係，對法律和規矩反倒不那麼重視和必要，因為他們更重視彼此的感受和感知，在自己過得舒適之前，要考慮不會影響到周圍人的感受。力求保持人與人之間的平衡與和諧。因此，能夠長年居住在一起的群落，相互之間已經形成了穩固和信賴的關係，也就沒有什麼大的踟躕和矛盾，規則約束也就沒有必要了。

正是這種一直遵循和沿襲下來的在意（珍惜）彼此的共鳴感，就形成了日本人的第一個審美意識，那就是：微。

這種「微」，既是一種審美意識，也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方式，即在意彼此的感受。作為社會人，我們常常會參加一些社交活動，最為典型的就是聚會。聚會除了吃飯喝酒，就是交流。交流的基調和話題主要由客主雙方代表決定。有些聚會大家覺得輕鬆隨意，有些聚會不過是工作環境的變換，將辦公場所換成餐館。無論你在意與否，人們在主角設定的語境下相互交流，這種語境就與主角的學識修養和個人格局有關了。真正有趣有宜的交流，就是「微」的體現。

【旅行題外話】

去日本旅行，除了與當地人接觸外，可以感知的還有一些具體的實體顯示「微」的景觀。我們講，關於微的精髓，用一句話來說就是「細節中包含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