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慢些長

1

盛夏的中午，我在電腦前寫文，一回頭，發現兒子已在我床上睡著了。

他呈「大」字形趴在床中央，長胳膊長腿，歪著頭，呼吸均勻，安靜乖巧。

現在，也只有在他睡著時，才會出現如此和諧美好的畫面。

更多的時候，是我在不停地提醒他：放下手機、去打球、去寫作業、去看書、去畫畫……

曾經的溫柔媽媽，變成了大嗓門、祥林嫂……

我悄悄用手機拍下了他的睡姿。他現在大了，非常抗拒拍照，我每次只能「偷拍」，就像追星的狗仔，用非常規手段，才能留下一些關於他的影像。

看著睡得正香的兒子，我腦海里出現了另一個畫面。十年前，也是盛夏，不滿兩周歲的他在睡午覺，幾乎是同樣的睡姿，我同樣悄悄拍下了照片。

匆匆十年，兒子從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白白胖胖的幼兒變成了一個帥氣挺拔的小小少年。我有些恍惚，兩個畫面在腦海里交替閃爍。

他的容顏，和十年前並無太大變化，眼睛大而有神，嘴巴不大不小不薄不厚。只是小時候的塌鼻子終於長挺拔了些，圓圓的臉蛋有了分明的稜角，皮膚變黑了，也不再有凝脂般的光滑和細嫩。

他安靜地睡著，不像小時候睡覺總喜歡說夢話，偶爾他會緊蹙眉頭，似乎有煩惱和心事。

成長是令人欣喜的，成長卻又是殘酷的。

成長意味著從不諳世事變得知曉人情世故，從無憂無慮變得面臨一個又一個問題。

孩子，多希望你能長得慢些、再慢些，希望你無憂無慮的時光能長些、再長些……

2

孩子成長的速度是驚人的，可謂日新月異，讓人猝不及防。

就在兩三年前，也就是兒子讀二三年級時，他還和我親密無間。

我們手拉手走路，我們勾肩搭背，我將頭靠在他稚嫩的肩膀上，他努力抬高肩膀以讓我靠得更舒服些。

我們還有一個特殊的親親儀式。每次我們高興時，都會親親對方，你在我的左臉右臉和額頭各親一下，我再在你的左臉右臉和額頭回親一次。不用提醒，非常默契。

我有時和他開玩笑：會永遠和媽媽這麼親密嗎？

他肯定地回答：當然，我們永遠手牽手，你親親我，我親親你……

我既感動又幸福，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孩子終究會長大，會和我們從親密走向疏離，這是必然的。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現在，兒子再也不願意和我手牽手走路了。偶爾，他會接受我和他勾肩搭背，但更多的時候，他會不動聲色地閃開。

他像個大人一樣走在我們旁邊，眉飛色舞高談闊論，談NBA談他喜歡的球星庫里談剛出現的無人超市……

我為他的成長感到高興，卻懷念那些和他親密無間的時光。

孩子，多希望你能長得慢些、再慢些，希望我們膩膩歪歪甜甜蜜蜜的時光能長些、再長些……

3

兒子讓我幫他從網上買了籃球和護具，他很興奮，說將來要怎樣怎樣，眼裡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和嚮往。

我鼓勵他：好啊好啊，有志氣有追求，爭取以後到NBA打球。

孩子終有一天會離開我們，飛向更廣闊的天地。我們養育他們成長，就是為了讓他們能到更高的地方翱翔，去看我們不曾看到的風景，過我們一直夢想卻無法實現的生活。

那一天，來得會比我們以為的快得多。曾經以為，相聚會很長很長，其實不過在眨眼之間。

再過兩個月，兒子就滿十二歲了。十二年，不過彈指揮間。而他能呆在我們身邊，和我們朝夕相處的日子，最多還有七年。

七年後，他就高中畢業了，無論是去上大學還是以其他的方式去追求夢想，他都將離開我們。

到那時，我們一年中相聚的日子將屈指可數。即使放假回來，他也會有很多事要去做，比如進行社會實踐提升自己，比如和朋友聚會，等等。

然後，他畢業了，工作了，成家了……

我們為他的每一個進步每一次蛻變而喜悅，卻也為一次次的別離而失落感傷。

但我們依然希望，孩子像只雄鷹，越飛越高。我們會遙望藍天，為他祈禱。

我們希望，孩子像遠航的巨輪，乘風破浪，遨遊大海。我們會等在岸邊，守護他平安歸來。

孩子，多希望你能長得慢些、再慢些，希望我們相聚的時光能長些、再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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