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生活ll 相忘於江湖

（圖片來源網路）

你第一次參加同學聚會，去之前既好奇又激動，巴巴地盼著聚會的日子快點到。聚會第一天，參觀母校，回憶共同的青蔥歲月，交流這些年的動向，報上職業近況、婚戀與否，氣氛熱烈。到第二天、第三天，話題就得找共通的，女生分享婚姻育兒經驗，男生談論足球股票，大部分同學是中小學教師，又聊了很多和這個職業圈子有關的事情，你沒有多少耐心聽城鄉中小學教育現狀，也不會真的關心他們明年能漲多少工資，你的話越說越少，舊越敘越疏，實在有些訕訕的無聊。

在純真的學生時代，你和你最好的朋友並肩而行，堅信你們的友情可以地久天長，還信誓旦旦地約定畢業後去同一個城市工作。現實的殘酷在於，轉眼你們就各奔東西，在你們帶著永恆的心享受友愛的時光里，大約從未預見過這樣的情形——度過數年，重聚之時，你們只能通過咀嚼那些往事獲得一些真誠的快樂和淚光，而後談資告罄，不得不東拉一句西扯一句，苦苦支撐著談話的局面，「無味無感」四個字以及「馬上起身告別」的念頭不時冒出來需要動用良心才能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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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在彼此的心尖尖上住過的老朋友，對彼此的交情還有假想中的信心，以為多一點時間接觸就能找到昔日的感覺，誰都不甘心淪為誰的「過氣閨蜜」。於是，有人提議來一次老朋友長途旅行，「拯救友情」這樣勵志熱血的話不會放到檯面上說，一說出來，就意味著要承認自己早先的不忠誠，只需要用行動證明並鞏固，你們依舊是最貼心最投契的，不然的話，當初你們也不會走到一塊兒。

遺憾的是，重新地並肩而行並沒能激發出多少談資，近況早聊完了，遠一點的事情要麼也聊完了要麼太多太雜無從說起且早就過了想找人說的熱乎勁，那麼隨時地聊聊旅途中所見所聞，話又說回來，如果只是聊聊即時的風景，又何必動用多年前攢下的交情作為背景、陪襯，邀家人或現任閨蜜一同出行就好了。

旅行沒多久，你們就開始瘋狂地想念自己的家、熱的洗澡水和可口的家常菜；白天，你們把坐在車裡的大把時間用來刷微信朋友圈、和陌生人網聊；晚上，你們把幾乎所有的空餘時間用來清洗自己、整理東西、給家人打電話彙報旅途見聞向他們表達思念。唯獨面對正相伴左右的老朋友時，你們感到睡意越來越濃，但不全是因為疲憊，跟司機大哥的閑聊好像都比你們之間說的話要多，靜默在彼此間尷尬而迅速地蔓延。

你們可以從這樣的靜默中聽出話來，事情的本質曝露無遺，一陣無聲的迴響——友情原來經不起久別重逢的考驗，你們參加的，是一場友情追悼會。

在火車站，你們揮手告別，相約每年重聚有機會再一起旅行，可心裡知道，重聚只會越來越少，而「一起旅行」只是數年前你們之間的夢話，做不得數了。

古人說，「居移氣，養移體」，你們隨環境、職業、生活的變化而不可避免地變化著，誰都不可能巋然不動地站在原地等著你去懷舊同時實現無縫對接，人生的際遇有時叫你們相濡以沫，有時又叫你們相忘於江湖，這不是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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