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開到深夜的食堂，只有沿途無盡的光亮

最新 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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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宇宙間的另外一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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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海，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在上海，幾乎走兩步就能碰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特別是在晚上，無數個羅森，全家，711，就像這個城市的里守夜人一般，為疲憊困頓的行人掌著一盞燈。

買一包煙吧，或者來一瓶養樂多，聽說深夜裡的獨行者不應該喝太多酒；要幾樣關東煮，再熱一個金槍魚蛋黃醬飯糰，每個在深夜感到肚餓的靈魂都值得被好好照料。

我喜歡夜晚，喜歡夜晚的城市，更喜歡亮在夜晚城市裡每盞光。

要知道，白天的城市是無序而淺薄的，人流灌注街道，真實的生活坍塌在一片虛假的忙碌中。但是夜晚一到，當暮色從深藍變為漆黑，城市便會顯現出真實的性格與面貌，壁立的高樓是城市的骨架，至於那些在黑夜中掌燈的窗口，則是城市的雙眼。

北京並沒有像上海這樣遍地都是的24小時便利店，北京的夜生活是臟攤，是串店，是便宜又鮮活，是慷慨又市井，是夜市小攤隨隨便便就躺遍這座城市的每條街道。腿腳不平的舊椅子，掉漆的木桌子，油膩膩的暗黃燈泡，尖利刺耳的女人說話聲，在暗夜裡組成了一條流動的帶著光亮的河。

開在倫敦夜裡的呢，則是一家家小酒館，更加準確地說，它們是「藏」起來的，是躲在暗夜的身後的，它們先自顧自地醉一場，再半睜一雙煙視媚行的雙眼，等待有緣的路人推門進來，共飲幾杯。

但就算是這樣的酒館，大多也都會在半夜12點前關門打樣。倫敦是沒有後半夜的，倫敦的夜晚給人的感覺很像是被憑空被截掉了一半，前半段是克制的欣喜，是微醺的探戈，是顫聲的歌劇。

而後半段呢，則是一片死寂。唯一能證明這座城市在後半夜依舊還活著的鼻息是那些clubbing.若是在街道的某個拐角處，突然莫名出現了幾排隊伍，那麼跟著這排隊伍進去，准能在某堵不起眼的磚牆背後發現另一個世界。

那裡有徹夜不息的光亮，有喧囂到要溢出來的聲響。像是穿越了一個結界，就這麼來到了這個宇宙中的另一個平行時空。但是，clubbing的門一關上，這些光亮與聲響便又被吝嗇地收回了，黑夜，又恢復了它原本的面貌。

其實不僅是英國，整個歐洲都沒有像中國這樣沸沸揚揚，俗氣歡快的夜生活。別說夜宵攤了，一到夜裡，就連行人都很難見到幾個。

只有在那些蹦迪文化過分發達的城市，夜晚的街道還會稍微殘存那麼一些生命力。比如柏林街上有很多24小時夜宵店——kebab. 說來就是我們熟知的土耳其烤肉，但又和我們所熟知的土耳其烤肉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串在鐵棒上的大塊肉經過各種調料的腌漬和時間充分的碳烤，用自動旋轉的機器慢慢片下來，配上生菜和黃瓜，用一張土耳其麵餅捲起來，再加上蛋黃醬。說來奇怪，明明是幾樣稀鬆平常的食物，稍一搭配，居然能吃出幾分上癮的味道。

五六歐的價格更是分外友善，想起在柏林呆的那幾個晚上，每夜都是凌晨三四點拖著乏力的身子從club出來，然後站在地鐵站口，或者蹲在馬路牙子旁，借著微亮的熹光吃kebab, 讓滿嘴的肉香慰藉一個剛剛穿越了整場黑夜的疲累靈魂，

這樣想來，真是太喜歡夜晚了，可以說是迷戀夜晚。我簡直是白日的棄子，夜晚的愛人。

當然，其中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我喜歡在深夜寫東西，夜晚渲染了我的情緒，滋養了我的靈感。在英國的時候，我常去學校24小時開放的圖書館寫作。回國之後，搬了新家，倒是找不到任何24小時開放的，安靜又舒適的地方，附近甚至連一個開到半夜的咖啡館都找不到。

有次在家樓下偶然發現了一個24小時開放的麥當勞，簡直如獲至寶，便常常跑去寫稿。10點之後的麥當勞里，幾乎已經沒有了什麼聒噪的客人，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高昂的對話，只有坐在一旁倦怠厭工的服務員和略顯昏黃的燈光。

我曾以為自己會是整個麥當勞里唯一的客人，但後來卻發現，不管是兩點三點，甚至五點六點，麥當勞里總會進出一些在周圍打工或者拾荒的人，有時候是還戴著安全帽的建築工人，進來躺在沙發上窩幾個小時。有時候是年紀很大的奶奶，趴在桌上小睡一覺，等到天色微亮，便從垃圾箱里翻騰出一些瓶子，然後拖著朽邁的身影慢慢走出麥當勞。

還有那些外賣的送餐員，背著一個偌大的送餐箱，戴著頭盔，在凌晨時分走進麥當勞，趁著等待餐食準備好的間隙，用手支著自己的腦袋稍稍休憩一會。

深夜麥當勞，收容了我們這些一到深夜就變得慌張，無措的靈魂，更是慈悲庇護了生活另一側的艱辛與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