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仲尼，見信好

你好，

這裡是「博揚美學部落」每日更新的第40篇

仲尼，見信好

終於有緣分給你寫一封信了。

仲尼，現在的人大多數都叫您孔子，一部分人叫您孔丘，而我想叫您仲尼。因為我從心裡感到我們很親近。或許咱們是老鄉，或許因為咱們是老鄉的緣故，我受到您的影響很大；或許，咱本來就很親。

我記得上小學一年級時，中午午休後回教室， 按要求每人發一本像數學大本一樣尺寸的書，包上書皮兒，封面如黃龍袍，這書就是儒家經典《大學》《中庸》。每個字上標註拼音，全班小朋友一塊兒朗讀。能背得很熟，卻不知其義。現在我終於認全了字，學會了句讀，考完了高考，才終於初探到您的光芒。

山東及其周邊地區的儒學影響甚大。雖然說陝西這邊學校沒有立秦始皇像的，但是也很少有立您的像的。我的小學號稱「全中國第一所立孔子像的小學」，於是我有幸每天都能經過您的身旁，度過我剩餘的小學生涯。所以，您的身影很可能進入我的潛意識了。到了高中也有您的塑像，還是禮節姿勢，然而我學到了高中歷史，對儒家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簡單地說，我用四個詞概況儒家歷史：獨尊--復辟--打倒--國學熱。我們都知道，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軍閥們「尊孔復古」，都是為了鞏固統治地位，控制思想。而《新青年》的青年們，高呼「德先生」「賽先生」，極力打倒孔家店，以當時的語境，也無可厚非。現在，國學熱掀起，小孩兒穿著當代漢服，字都沒認全讀先秦古文，心裡還惦記著「王者榮耀」，以至我看到一篇文章後苦笑---《讀經少年聖賢夢碎》。反而有些學堂做的很好，沒打著您的旗號，正在做儒者的事。

不過我心裡明白，能被「獨尊」的，能被「復辟」的，能被「打倒 」的，能讓讀經少年聖賢夢碎的，都不是真正的儒學。真正的儒學是純粹的儒家原典，是我們課本上的《論語》，是讓「亂臣賊子懼」的《春秋》，是「思無邪」的《詩經》等等。概括地講，一切經過「絢爛至極」後「歸於平淡」的，就是「儒」。

我再回想起我小時候對儒學的認識，是很膚淺的。感覺您立了很多規矩，要講禮貌，挺保守，感覺儒者大多都是老人，生活清淡。也看到小學班上好強的女生在讀書會上講她自己讀過《于丹心得》，能顯得自己很厲害。但是我現在對您學說的看法就不同以前了。我認為，是有進步的。現在給您貼標籤的話，我會貼：智慧與絢爛，平淡與當下。

1.智慧與絢爛

後世弟子將您的學說彙編成四書五經，可見儒學內容的絢爛多彩。初中我學過《論語十則》，其中的幾句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也從中汲取了智慧。「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我經過成長真的體會到，人到了最緊急的關頭才能顯露出人與人的本質不同，就像在最冷的時節，才能看出松柏是最後凋謝的；「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讓我知道了：這件事這個人出現在我眼前的原因，學習他們的優秀行為，而自己身上肯定會有他們顯現的不足，否則我為什麼會看見呢，所以要改正。

高中時學校特別注重閱讀，我看了本韓國人解讀的《中庸》，記得第一句「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不懂，再想當時這種竹簡書無法大量印刷，所以是給君王看的，把自己當成一國之君，也就能明白了；記得「君子之道，辟如遠行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自卑」一詞就出自這裡，原義是說登山要從山腳下開始。讀書過程中伴隨著後背一陣陣清涼之感---原來「中庸」是「剛剛好」的意思，很舒服的感覺。

2.平淡與當下

道家給人印象是「羽化而登仙」，佛家小乘提倡「阿蘭那行」（深山修行），而您與他們都不同，您只注重當下的人世。《大學》一言可以很精準地概括這點：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 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這是多麼「家國」，多麼「社會」，多麼「聖賢」啊！

我認為，世界是「意義的世界」和「無意義的世界」的共同體，無意義的世界不可說，意義的世界由文化決定。古印度人相信「六道輪迴」「往世來生」，那是他們的傳統文化，於是對於他們來說，輪迴和來生就真正存在；而您，一句「未知生焉知死」，一句「子不語怪力亂神」，就沒有打開那個世界的窗口，讓我們中華儒者，安心當下，改造自我，讓世界更美更和諧，這不正是「修行」所追求的，多麼直接，多麼純真！

所以，我現在堅信，您的境界與老聃、釋迦牟尼的境界沒有差別，都是至高無上的情懷。然而，老聃和釋迦已是宗教領袖了，他們的像前多是香爐和蒲團。您是文化領袖，自古世人的至聖先師。不過，當我高考前一天在您的石像前看到有幾個同學雙手抱拳，低頭，默念著什麼時，我就心頭一緊了。有這「祈禱」的時間，應該洗個澡換身衣服，泡一小杯茶騰著熱氣，豎著從右往左，再默寫最後一遍考綱里的《論語》。這很「碩儒」。

俗話說，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的確，在我還沒初探到您的光芒之前，我的世界還是夜晚。不過也還行，星河璀璨，是悉達多開悟那晚的星空。

佛家的終點，儒家的起點。謝謝你。

謹再拜。

圖片來源：

《時代周刊》年度人物封面：繼承儒學與復興之路

2017.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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