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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裔科幻作家劉宇昆:我的心略大於整個宇宙

這大半年對塵雪來說真是艱難,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做一個採訪,錯過了今年的上海國際電影節,現在也錯過了上海書展和北京國際書展,朋友圈裡很多人都在曬他們的書展見聞,塵雪滿是羨慕忌妒恨!不過,一些出版社的朋友也會發一些資料給我,例如,前不久,中信出版社在上海書展舉行的「文學驅動社會」沙龍,邀請了中國作家新銳,李敬澤、馮唐、蔣方舟、葛亮、馬伯庸、小白、張忌、李宏偉、弋舟、袁凌等,來探索「文學的作用」。

在這個浮躁的年代,讓我們奢侈地想一想文學的作用到底是什麼?

出版社的編輯說——

近年來,中國作家不斷榮膺諾貝爾文學獎、國際安徒生獎、雨果獎、卡夫卡文學獎等,中國社會也從農業文明的基礎出發,經歷著工業文明、信息文明和智能文明等多重力量的多重作用,這一切不僅改變了中國的現實,也在重塑這個國度所有人的精神世界。

文學是這個時代的一個重要映照,也是連接人與社會、人與自我、人與未來的重要力量。文學理應有自己姿勢主動參與重塑人的認知,重塑社會寫作體系。在科學和哲學之外,文學的確已經在用溫和的力量驅動社會。

而在這些作家裡,無法前來上海的美籍華裔科幻作家劉宇昆和葛亮也寫來一篇文章,講述他所認為的「文學的作用」。題目為《我的心略大於整個宇宙》與《文學,是任何時代的救贖》。

我的心略大於整個宇宙

劉宇昆

很多人認為小說無用,既不能像科技論文一樣傳達有用信息,又不能像調查報告一樣為我們講述世界上的趣事。可我認為這種觀點過於狹隘。小說可能不適合表達事實信息或者表明觀點立場,但它的長處在於帶給讀者情感體驗,籍此讓他們思考一個問題,即如何接受動搖他們心底初衷的現實。畢竟,人類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了解關於世界的真相,還在於融入世界的感情經歷。

我認為科幻小說是關於現代社會的典型文學類型。我們前所未有地生活在一個科幻的世界裡,隨著人工智慧、大數據、基因工程以及社會工程新技術的高速發展,人之為人和道德標準的傳統定義受到挑戰並遭到拋棄。雖然科幻文學不是預測未來的尚佳方法——我甚至從不知道哪部科幻作品完全正確地預測了未來——但是通過巨大變革的隱喻,它很好地探討了我們應該如何自省。

中信出版社在八月推出我的短篇小說集《奇點遺民》,我的科幻審美從中可見一斑。這部選集收錄了一些獲獎作品和我個人的最愛。大家討論這部選集的作品時,會提到它們曾獲得雨果獎、星雲獎和其他各國獎項,可我認為關於書中的故事,至關重要的不是那些獎項,而是它們體現出了我的科幻創作審美,即著眼於在科幻宇宙中生活和思考所產生的情感體驗,在同樣的宇宙里非理性被理性取代,對進步的追求逐漸削弱人類主觀主義的霸權。我猜即使奇點來臨,現在活著的這代人大部分也都無法成功轉變為新世界的硅基生命。我在小說里努力展現這種轉變過程中的情感維度,既不為頌揚也不為哀悼。

英國利物浦大學教授戴維·錫德曾說,「科幻小說立足於作者的當下,這就是說任何歷史時刻都包含了時代自身的期望和該時代的人所感知到的趨勢,科幻中表現的未來一定會體現該時代自身的想像維度。」

時至今日,我發表的短篇小說已經超過130篇,從中挑選作品形成一部選集,從來都是一種有趣的經歷:作品之間相互關聯,把我在不同階段著迷和關心的問題定格其中,像連續地層中的化石,橫跨久遠世代相互交流。

寫作《生活的負擔》時,我正擔任商務律師,為一個特別複雜的稅務案例提供諮詢服務;而《愛的演算法》是我擔任大學助教後,打算編寫自動回復學生郵件問題的程序時構思出來的;矽谷對於「大數據」和「量化自我」有種高高在上的信任,我跟朋友爭論了一番之後,便有了《完美匹配》;而《真正的藝術家》是專門應《麻省理工評論》邀請所創作的,當時我還沒學會在給定的字數內講一個故事……

從作者的角度來看,每一篇作品背後都有一個故事、一種內在,賦予表象不同層次的含義。大多數作品背後的故事,不管是好還是壞,讀者是無法知曉的。

可是讀者們也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所不知的故事。講故事是一種合作的藝術,讀者必須根據自己對世界的理解,來閱讀書中字句、賦予人物生命、給予行為意義。我們閱讀一個故事的時間、地點、動機和方式決定了我們的反應。同一個故事,你或許被迫從中學課本閱讀,或許在疲於應付了一天的辦公室政治之後,從地鐵的一本雜誌上讀到,這兩者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按照特定的文學傳統為一批讀者所寫的故事,在另一批出發點不同的讀者眼中也是大相徑庭的。你閱讀的每一個故事前都擺著你自己的人生經歷,那些經歷為每一個場景上色,為每一段對話添彩。

當作品通過翻譯呈現出來,除了作者的故事、讀者的故事和內容本身,還疊加了另一個層次:演繹。翻譯是一種表演藝術,譯者的再想像和再創作從本質上來講,產生了新的內容——沒錯,一種從原文出發但準備駛向新疆域的文本,一種繼承我原文基因但混合了譯者經歷和翻譯時機的內容。

奇妙的是,一個故事在我意識容器的深處發芽,像傑克的豆莖一樣,透過翻譯的純凈天空蔓延生長,穿越你們忙碌生活和個人經歷的迷霧,與我們在現代生活中如魔法水晶一般奇妙的共同體驗發生共鳴,最終附著在你意識的巨人城堡之上。我寫的故事跟你讀的故事一樣嗎?不,當然不是。它們的區別就像撒到地上的平凡豆子和聳入天空的藤蔓盡頭。可是在想像和共情的滋養下,藤蔓天梯連接了你我,我們共同講述一個故事。

跟所有人一樣,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我們只能不再糾結於徹底失去的一切,尋找任何可能的新型生態環境,在其中打造未來世界的新生活。令我感到欣慰的是,在這段旅途中我並不孤獨,我們會勇敢而又謹慎地共同探索未知的世界。

文學,是任何時代的救贖

葛亮

曾經看過一出話劇《盲流感》,脫胎於薩拉瑪戈(Jose Saramago)的作品《失明症漫記》(Blindness),深為人之間交流障礙所造成的恐懼而感到震撼。因為監督的不在場,所有的東西都以爆發的形式呈現出來 :猜忌、懦弱、甚至奴役出現得順理成章。幾乎不需要鋪陳。這種無秩序感,超越了上帝之手。

如今,人類的交流再不是問題,發展一日千里。通訊技術革命,似乎給了我們更多編製人際關聯的機遇。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在上個世紀提出了「地球村」概念。以現代電子通訊視角作出「地球縮小」的譬喻。而今,這種比喻已經以超現實的方式被放大為最不可思議的網路帝國。冷戰後跨國資本建立的所謂「國際系統」、「資訊公路」所帶來的文化全球化傳播,成為了世界壓縮(compression)的新景觀。電郵、SMS,聊天室,BLOG、微信,twitter。虛擬的社區提供了最為多元的角色扮演。1993年《紐約客》雜誌一幅漫畫的標題「在互聯網上,沒有人會知道你是一條狗」。這其中有樂觀與欣欣然,然而底里卻意味深長。

也許,我們應該古典一些。刀耕火種自然不現實。即使是通訊,「家書抵萬金」也成了二十一世紀的神話。我們在一些復古的場景中,看到電話機擺在幽暗的一隅。貝爾發明它的時候,也並沒有想過。它會和古典主義沾上邊。有時,我們叫它「德律風」,因為聽起來或許更為美好。這是我一篇小說的名字。未相識的人,因為一條電話線。將命運聯繫在一起。他們有著理所當然的不知情。一方是為了排遣,一方是為了生計。然而,卻漸漸形成了一種依賴。這依賴是潛移默化的,時而還有著堅硬的質地。關於對時代的質疑與不甘、關於人生的頹唐,關於性與愛,他們都有著自己的見解。而因此和對方作著制衡。然而到了最後,我們看到,終於都暴露出了人性的脆弱。這脆弱因為以良善作底。並不是消沉的結果,而是勢必走向強大的涅盤。

還好﹐仍有文學。它或許是任何時代的救贖。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曾提出所謂「印刷資本主義」的說法,大意為﹐印刷術和資本主義相結合催生出的印刷語言與印刷文學,直接擴展了人們的生活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幅度,在這個幅度之內,雖然大家都素未謀面,但「共同體」的休戚與共感,仍然可以透過「文學」塑造出來。文學作品,尤其是小說,通過設定一個廣大的讀者群體並吸引這個群體相互認同,有助於創造「想像的共同體」。

這是對昔日人類文明的總結﹐卻又成為對數十年後人類文明的預言。如今的共同體﹐是一個遠比印刷時代更為闊大﹑多元且變幻莫測的空間。我們每個人﹐因為互聯網、新媒體將命運交織在一起﹐分享﹐表達﹐砥礪。我們前所未有地獲得發表見解的自由﹐建構與顛覆的自由。一種新的文學應運而生。新文學的創作者同時成為了話語的生產者。在這種話語模式中﹐英雄主義不再大行其道﹐歷史重荷亦翩若驚鴻。伴隨著一些神話的誕生,我們看到了來自於民間的價值觀﹐漸漸清晰﹐讓我們無以迴避。那些古典氣息的,清澈如水的情感﹐帶著昏黃的影﹐且近且遠﹔迅速成長的八零甚至九零後﹐職場上無往而不勝﹐卻似是而非的個人生活﹔三百年的大明同曉夢﹐時而嘻笑﹐時而怒罵﹐在解構中卻血肉豐盈的歷史。這些文字﹐帶著溫度,是這時代最真實與砥實的聲音。因為它關乎內心,也關乎稍縱即逝的城市表情。因為網路,也因為文學,個人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與尊貴。這是一個眾聲喧嘩的時代,個人的所在,即使無法脫穎而出,但卻依然改變著這時代的旋律。

在出版了小說《七聲》後,我收到過一封讀者的來信。其中有這樣一句「到底歷史與現代孰新孰舊,只有人真實存在過的時代才能承載其中的魂。如果身在其中的人是屬於舊時代的,那麼身邊的萬物也同他一起回到過去。 」我被這句話觸動。同時間,發覺有關這座城市的記憶,都是來自於人。氣息,聲音,影像,喜樂,都負荷著人的溫度。記憶或許可以作為對抗的武器,在格式化的生活里,滲透,建構,強大,最終破繭而出。

一六六六年九月二日淩晨兩點,一場大火結束了文藝復興時期的倫敦。大火從布丁巷燒起,整整燒了五天。餘燼未涼,克里斯托?雷恩設計了以倫敦交易所(the Royal exchange)為城市中心的新倫敦。然而,這以物質為導向的新設計施行舉步維艱。因為人們所熟悉的倫敦,並未因大火而覆滅。因為這城市曾經的根基,如此頑固地在英國人記憶深處紮下了根。因為莎士比亞、喬叟、威廉?布萊克,以及更多的名字。

或許,因為文學的存在,我們心中的時代,可以留存得更為清晰、豐盈、久遠。代際間傳遞下去,成為永遠的記憶標籤。

國際文藝范兒塵雪(Wenyifanerchenx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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