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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437「睡前故事」一晚一個故事[第466夜]

VOL.1437「睡前故事」一晚一個故事[第466夜]


「 這是陪你入睡的第1437個故事 」



睡前故事:空房有鬼


1


自從出現了下崗這個詞以後,許多企業改制了,也有許多企業倒閉了,連H市曾經的老字號企業S廠也未能跟上時代潮流的腳步。在這個時代,跟不上,就只有被拋下,所以曾經輝煌一時,曾經是幾千人的國營大廠的S廠,一樣宣告破產倒閉了。


倒閉廠子的工人只能跟隨著宣布全部下崗,葉子明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員。


不過與那些年輕的工人相比,葉父還是比較幸運的,因為他已經接近退休年齡,工廠在倒閉的同時也為這些為廠拼搏奮鬥了一輩子的老工人們做出了儘可能合理的安排,為他們交納了數年的社會保險,使這些老工人們晚年也可以衣食無憂了。

S廠曾經是H市裡數一數二的大廠子,佔地數平方公里,廠內綠樹成蔭,道路平整,所有的車間都零散的分布在樹林之中,葉父曾經告訴過葉子明,這是因為S廠的前身本是軍工廠,這樣的建築設計是為了保密。不管當初這樣的設計是為了什麼吧,總之S廠的綠化可以說是不遜色於各大公園。只是那些原本是工人們休息時納涼的樹陰下,或是曾經在上下班時人潮擁擠的道路上,都不再有往日的繁華,春天只見鳥兒飛過,秋天惟有落葉一片。偌大的工廠變得冷清起來,只有葉父等一些老工人,有時候還會相偕一同去廠子里看一看。


就是這樣一個寂靜得如同死地一般的地方,卻忽然被一陣警車鳴笛的聲音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2


葉子明與同事從警車上下來,看到出事地點早已圍滿了人,父親與幾個老同事正在人群中間等候著警察的到來。葉子明皺了皺眉,似乎人總是這樣,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都躲得遠遠的,可是有了熱鬧卻一個個的爭先恐後,惟恐自己少看到一眼。


「與案件無關的人統統讓開!如果破壞了現場要你們負責!」同事小張嚴厲的沖著四周喊了一嗓子,果然圍觀的人群頓時作鳥獸散,卻又不忍心徹底離開,都躲得遠遠的向這邊張望。

「怎麼你也在這?」幾個老工人之間竟然還站了一個年輕人,看樣子大概30左右歲,尖嘴猴腮、黑黑瘦瘦的,葉子明一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脫口問了一句。


「子明,好久沒見了。」這個人一臉訕笑的跟葉子明打個招呼,「是廠子安排我在這看看門啥的」。


葉子明對他顯然沒什麼好印象,只是面無表情的對他點了點頭。


這個人叫劉林,雖然他比葉子明大著幾歲,卻是葉子明小學時候的同班同學。學習不好到從一年級就開始留級,一直留到歲數實在超齡了,才不得不跟著比他小好幾歲的一班同學一直讀了下去。劉林的父親也是廠里的老工人,死於一次工作中的意外,為了照顧他們孤兒寡母,廠里破格給他安排了個工作。說起來他也不是什麼太壞的人,可是手腳不大老實,生活作風也不怎麼樣,所以葉子明看到他就煩。


「……這邊野菜多,所以我們走著走著就到前面那片樹林了……」

「然後我們就聞到一陣很臭的味道,找來找去的竟然找到這個鬼屋前面來……」幾個老人家正你一言我一語的對記錄人員講述著發現屍體的經過。


「鬼屋?這裡不也是廠里的車間嗎?」負責記錄的小方插嘴問了一句。


「……」幾個老人忽然都不說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極不自然的神情。


葉子明與其他幾個同事檢查現場。

這間廠房坐落在廠子比較偏僻的地方,前後雜草叢生,看起來不像是廠子破產以後才沒人打理而產生的,似乎更像已經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房子。窗戶和門早不知被什麼人拆走了,前後樹木也茂密得將所有窗口統統擋住,即使是在白天,空房子里看起來黑漆漆、陰森森,一陣風吹過,發出一種近似女人哭泣的「嗚……嗚……」聲。


空房子的門前有口廢棄的井,大概是當年走水暖管道使用的,井蓋也早已不見蹤影,葉父等人正是在這口井的井底發現的屍體。


屍體已經從井裡吊了上來,散發著一陣陣讓人作嘔的惡臭,吸引了無數的蒼蠅在附近飛舞著。葉子明等人捂著鼻子,簡單的對屍體進行了一下檢查。屍體已經開始腐爛,從外部特徵觀察,除了死者的性別為女性,身高大約160公分左右外,其他的都不太好判斷,看來只能回到局裡,讓法醫做驗屍後才能得出確切的結論了。


葉子明安撫了下父親和幾個伯伯,與同事一起離開了現場。


VOL.1437「睡前故事」一晚一個故事[第466夜]


途中,小方突然問了起來:「葉哥,剛剛伯父他們說到這個案發的空房子,都稱它為鬼屋,可是卻不肯說出來其中的原因。你是在這長大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葉子明點上了一根煙,挑眉問了一句,「這個跟案子沒什麼關係吧?」


「好奇不可以嗎?」小方不依不饒地追問,「難道你這個堂堂的人民警察也相信這些鬼怪之類的無稽之談嗎?」


「撲哧——」一邊的小張笑了出來,「方枚枚,真有你的啊,為了聽故事連激將法都用出來了。」


「其實事情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大人們談論過一些。」葉子明揉了揉額頭,「大概二十年前,有個女人被廠里的一個地痞在那個車間強姦了,事後女人不敢報警又想不開,就在那個車間上吊自殺了。她的丈夫報了警,但是從法律上來說,她是自殺身亡的,說強姦也沒有確實的證據,最後只好不了了之。女人的丈夫並不甘心,在一天夜裡把這個地痞找到車間里打暈,然後用車床活活把他碾成了碎末,血和腦漿流了一地,男人也在那裡自殺了。從那以後,很多值夜班的人都說聽見女人哭泣、男人慘叫的或者機床碾著什麼東西的聲音,還有的說看到這幾個人的身影出現在車間里。不過這些都是傳聞而已,久而久之越傳越離奇,廠領導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廢棄了這個車間。」


方枚枚聽得一陣陣的乾嘔,「太殘忍了,竟然用車床將人活活碾成了碎末。」


「那後來那個地痞的家人和女人的孩子到哪裡去了呢?」


「不知道,」葉子明掐滅了香煙,「聽說事發後地痞的老婆就帶著孩子偷偷溜走了,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兒子也被別的親戚收養帶走了。」


一段塵封的悲慘往事被講述了出來,車內一陣的沉默……


3


驗屍報告終於出來了,死者年紀大約24歲,死前有過性行為,死因則是被重物擊頭而死。兇手的手法很殘忍,打死人後繼續用重物砸了死者頭部很久,案發現場應該就是那個廢棄的車間內,在車間的一個角落處發現了一片死者的血跡和一塊帶有血跡的石頭。


作為廠子里唯一的看守人,劉林被帶到局裡進行了問話。其實說是看守,也不過就是做做樣子,那麼大的廠子,一個人怎麼可能看得過來。


劉林的態度有些不自然,但是他卻死咬住自己從來沒見過死者,也不知道這個人怎麼進來廠子的。廠子的圍牆已經四處破損了,哪裡都能進得去人,案發現場又是早已經廢棄的空房子,劉林說他不知道死者是如何進去的也是極有可能的。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劉林回去了。


那麼,這到底是姦殺?情殺?還是仇殺?沒有任何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東西,兇手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警方似乎陷入了一團迷霧當中。


晚上十點一刻,葉子明在局裡通過電腦聯網查看著失蹤人口的資料。


「嗡——」腰間一陣的振動把葉子明嚇了一跳。


「喂——子明——」手機另一邊傳來女朋友韓曉溫柔的聲音,「還在局裡呢?」


「是啊,怎麼這麼晚給我打電話呢?」


「想你了,不可以嗎?」韓曉調皮的回了他一句。


「子明——我……」


「怎麼了?今天說話吞吞吐吐的呢。」葉子明馬上感覺到韓曉給他打電話似乎還有別的事情。


「有點事想拜託你——」


「什麼時候學得跟我還這麼客氣了,什麼事直接說。只要不違反原則……」


「當然不違反——」韓曉連忙說,「是這樣的,我同學的室友出去兩個禮拜沒回來了,她想讓你幫忙查一查。」


「哪個同學?」葉子明有點不太好的預感,「失蹤人口直接報警就可以,幹嗎還找我幫忙查?」


「就是——就是……」韓曉又吞吐了一會,「就是安靜了。」


我就知道!葉子明心裡想到。


「曉曉,我不是早告訴你少跟這個人來往?你怎麼就是不聽我的!她的室友能是什麼好東西,誰知道去哪裡賺外快去了,還用查?!」


安靜是韓曉的大學同學,為人卻與韓曉大不相同。韓曉雖然獨身一人在H市生活,卻非常自立和自愛。安靜則不同,她的人生目標除了錢還是錢,幾次傍大款不成,最後乾脆去做了什麼公關,暗地就是三陪小姐。


「子明!」韓曉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安靜才沒辦法報警。但是她說她這個室友出門的時候沒有帶多少錢,也沒有帶換洗衣服之類,不應該一去這麼多天不回來。而且你是個警察,你的責任就是保護市民的安全,難道你還要挑選市民的職業才來決定保護與否嗎?」


「……」一番話將葉子明說得啞口無言,「對不起,曉曉,我最近查案子查的實在太累了,脾氣不太好,安靜的事我後天找你一起去問問,好嗎?」


4


葉子明第N次來到S廠的案發現場,只是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雖然他知道這裡已經被徹徹底底的搜查過了,自己很難再發現什麼線索,但是他還是再次踏進了這片被人們遺忘多年的樹林。


天有些陰,不過下午2點鐘的光景,天色已經昏暗的彷彿是晚上5、6點鐘一樣。一陣陣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整個空間安靜得讓人有點窒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怪的味道,有植物腐爛的味道,也有屍體腐爛的味道,甚至還有血腥的味道,幾種味道混淆在一起,讓人無法抑制的產生嘔吐的感覺。


「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如鉤——回憶往事恍如夢……」一陣女人輕柔的歌聲飄了過來,聲音竟然是從空房子飄出來的!


「誰!」葉子明大喝了一聲沖了過去。


就在他到達空房子跟前的時候,歌聲忽然停止了,他似乎看到一個女人的影子一閃而過。可是他衝進房子卻什麼都沒有發現。一切似乎都跟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區別,地上的血跡早已經乾涸,卻發出陣陣腥臭的味道,引來了附近無數的蒼蠅為之轉動。


「……從那以後那個女人的身影常常會在午夜的時候出現在空房子里……」老人們間流傳的話在葉子明耳邊響起,讓他突如其來的打了個冷戰。


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自己是個警察,更不應該相信這些鬼怪的傳說。如果說自己看到閃過的人影是幻覺,歌聲卻絕對是真實的,那麼剛剛唱歌的女人哪裡去了呢?


葉子明又在空房子里轉了幾圈,仔細了檢查了所有地方,可是除了蒼蠅、血跡及灰塵外,再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了。


回到家中,葉子明一個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看起來是在休息,其實腦子卻還在飛速的轉動著自己整理出來的幾個疑點。


第一、死者是一個年輕的女性,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如果幾天不回家,父母早應該報案了才對,可是自己卻一直沒有在失蹤人口中找到與她身份相符的資料,看起來很有可能她是單身一人在H市生活的,並且沒有什麼親人和朋友;第二、她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來到S廠這個地方的呢?是被人硬行帶到這裡或是跟著熟人一起來到這裡?更或者是來這裡找什麼認識人的?與她死前發生性行為的人是她的情人還是強姦犯呢?第三、自己今天在空房子那看到的到底是誰?她為什麼這個時候出現在那裡?為什麼一來人就跑掉了?她與這個案子到底有沒有關係呢?第四、當年那個地痞在空房子強姦了那個女人是因為這裡比較僻靜,那麼如今兇手又選擇在這個空房子里殺人,也是因為這裡比較僻靜嗎?可是如今廠里已經除了看門的劉林就幾乎沒有人來的呀,兇手為什麼還要特意挑在那麼偏僻的地方殺人呢?是巧合還是別有蹊蹺?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充斥著葉子明的腦膜,讓他一天兩夜沒有休息過的腦子更覺得疼了。


「子明,起來吃晚飯了。」葉母隔著門喊了一聲。


飯桌上,葉子明也是邊吃邊思索著案子。


已經一個多禮拜了,案情卻一點進展都沒有,甚至連死者的身份都無法確認。


「對了,媽。」一個念頭在葉子明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您還記得當年在那個空房子里發生的案子嗎?」


「啊?」葉母愣了一下,「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來?」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問問。上吊的那個女人家是不是有個兒子?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吧?」


「大概吧。唉……」葉母嘆了口氣,「我還記得那孩子樣子白白凈凈的特別可愛,算年紀大概比你小著一兩歲吧。」


「他叫什麼?」


「哎,那我哪記得清楚,就記得是姓馮,是不是叫馮軍來著?」


「哦——」葉子明扒了口飯,點了點頭,「當年那個痞子的家人都去哪裡了?」


「這……我、我不知道……」葉母忽然低頭不說話了。


一個警察的直覺告訴葉子明,母親有事情不肯說,或者是不敢說,她一定知道更多的事情,卻不肯告訴自己了。


「媽……」葉子明剛要再問些什麼。


「啪!」的一聲,葉父拍了下桌子,把葉子明嚇了一大跳。


「吃飯不好好吃,你問那麼多沒有的幹嗎!」葉父口氣不善地說。


自從葉子明上了大學以後父親就很少再跟他發脾氣了。


「該查什麼你查什麼!這麼多年前的事情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吃飯吃飯——」葉母在一邊打著圓場,「孩子就是隨便問問,你看你發那麼大脾氣幹嗎。」


「就算一命要償一命,相關的人也都故去了不是嗎?」葉父的火氣消了一些,「可是死的人都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卻要繼續活下去。」


「爸,您別生氣,我不問就是了。」葉子明一邊吃飯,一邊細細回味父親最後說的這句話。


難道當年的事情里還有什麼是不為人知的嗎?葉子明知道自己聽說的那些事情與事實有出入,但是這裡到底有多少出入呢?一直到入睡,這些問題都一直在葉子明的腦海中回蕩。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對當年的事情產生了興趣,本來就是沒什麼關係的兩件案子,時間上有相隔了那麼多年,還真是自找麻煩呢!葉子明自嘲的想了下,漸漸的睡著了。


5


次日,葉子明按照約定好的,一早到韓曉家接她出來,一起來到了安靜的家裡。


雖然只是租用的小套房,卻可以看出住在裡面人的檔次與品位。


安靜只穿著一條弔帶的睡裙出來給他們開了門,家裡充滿了煙、酒以及化妝品的味道。房間里零亂一片,衣服、背包都時名牌,卻被主人隨意的扔在地上,家用電器也都是高檔貨,葉子明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哎吆——這不是我們葉大探長嘛——您親自光臨,我真是倍感榮幸呀——」安靜揮著染了大紅色指甲的手,學著香港電視劇里的女人嗲聲嗲氣地說。


葉子明不自覺的又皺了皺眉。


「好了好了——」韓曉趕緊出來開玩笑似的打了個圓場,「少來了,我家子明可不吃你這一套。」


「抽煙嗎?」安靜遞給葉子明一根煙,也給自己點上了一根,很幽雅地吸了一口後說,「不管怎麼說,還是十分感謝子明可以親自跑一趟。」


「不用再客氣下去了,你說說具體情況吧。」葉子明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讓安靜也收斂了不少。


「失蹤的是跟我一起合租這間套房的姐妹,叫沈紅紅,今年24歲,從大上個禮拜三晚上出去就再沒有回來過。」安靜也只好不再轉彎抹角。


「她跟什麼人出去的你知道嗎?」葉子明在筆記本上簡單的做了下記錄,「是客人還是朋友?」


「都不是,是情人。」


「情人?」葉子明抬頭看了安靜一眼。


「沒錯,是她情人,交往了大概一個來月。她經常會晚上去找那個男人,不過每次第二天一早她就會回來,可是這次卻兩個禮拜還沒有消息。」安靜垂頭苦笑了一下,「像我們這種女人,就是去報警了,恐怕警察也不會管,總是會說指不定去哪裡了呢。」


安靜的話讓葉子明的臉微微的紅了一下,「那你見過這個男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是做什麼的嗎?」


「沒有。」安靜搖了搖頭,「我們雖然同租一個房子,卻很少聊彼此間的私事,不過在她的房間好像有一張她跟那個男人的合影。」


「那你帶我去看看吧。」葉子明合上了本子。


安靜帶著他與韓曉一起來到了沈紅紅的房間。


房間里與客廳同樣的零亂,看起來住在這裡的人並沒有把這裡當成家。


韓曉挽著葉子明好奇的四處打量著。


「找到了。」安靜從一個抽屜里翻出來一張照片遞到葉子明眼前。


上面是十幾個人的合影,有男有女。


「這個是紅紅,這個就是她情人。」安靜用手指了指照片中的一男一女。


是他?!


葉子明頓時一驚,無數個念頭在腦子中迅速的飛轉了起來。


照片上的男人竟然就是劉林!


「……聽說他們就是在這次聚會上認識的,也只有這一張合影,能看清楚嗎?」


「沈紅紅出去的時候穿的什麼衣服?」葉子明有些激動地問。


難道?


「恩——」安靜想了想,「我記得是條紅色的弔帶裙……對,沒錯,就是那條裙子,還是她新買的呢。」


果然!


葉子明立即帶著韓曉和安靜去了局裡認屍,最後確定,S廠里的無名女屍正是失蹤了兩個禮拜的沈紅紅!


葉子明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一個多禮拜沒有進展的案子,竟然就在這麼無意之中有了突破。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嗎?


雖然葉子明覺得劉林在第一次來警局的時候神情不大自然,但是卻絕對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是這個案件最大的嫌疑人,他就是死者的情人!從安靜的話來看,與死者死前有過性行為的人也應該就是他!


6


劉林再次被帶到警局。


坐在審訊室里,他驚慌的看著葉子明等人,嘴裡反覆嘟囔著一句話,「我、我真的沒有殺人……」


「劉林!你老實點!如果沒有證據,我們是不會帶你回來的!」小張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警、警察同志,我、我真的沒有殺人。」劉林還是結巴的重複著這句話。


「劉林。」葉子明態度稍微溫和一些的對他說,「我們現在並沒有說人就是你殺的,但是你卻隱瞞了很重要的情況,你這樣已經屬於影響司法公正了,你知道嗎?」


「我……」劉林低下頭,半天沒有說話。


審訊室里沉默一片。


「現在,你只有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我們才能抓到真正的兇手。」葉子明打破了沉默,「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我的確是認識沈紅紅……我是在跟朋友吃飯的時候認識她的,我也知道她是幹什麼的。可是我沒錢沒權,也沒個女人肯跟我,所以她既然肯跟著我,我也就跟她在一起了。她經常晚上來廠子找我,早上再回家去。」


幾分鐘後,劉林終於抬起頭開始交代他所知道的事情。


「大上個禮拜三,沈紅紅又來找我了。我們做完愛睡不著,就一起在廠子里溜達。也不知道怎麼的,走著走著就到了鬼屋那兒。我本來是不相信那些鬼怪的事情,但是想嚇唬嚇唬她,就給她講了那個事。」


劉林又想了一會,才繼續說,「那事我也是聽我媽說的,當年有個女人跟我爸關係很好,她男人總是懷疑她跟我爸有一腿,所以總是對她非打則罵的,她實在受不了,就自殺了。她男人又把我爸騙到那殺了……」


劉林的爸爸?小張與葉子明無言的對視了一眼。


難道當初說強姦了那個女人的地痞就是劉林的爸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劉林所說的與自己聽說的大不相同?葉子明的腦子飛速的轉動起來。劉林的爸爸不是說死於工作中的意外,廠領導才給劉林安排的工作嗎?當初強姦了那個女人的人的家屬不是已經偷偷帶著孩子溜掉了嗎?劉林的母親對劉林講的是這件事還是另一件事?


「……沈紅紅說,興許當年就是那個女人自己勾引的我爸呢。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不知道從哪裡處傳來一個女人似哭似笑的聲音,我們都嚇了一跳,轉身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從門口飄了進來。」劉林說到這裡,眼中完全是一種恐怖的神情,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女人一般,「她真的就是飄進來的,說起話來也鬼聲鬼氣的,她說『就是你爸爸害死了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然後就忽然向我們撲了過來。我和沈紅紅都嚇壞了,搶著向屋外跑去。我一路跑到門衛室,不知道沈紅紅去了哪裡,反正是沒跟上來。我一直哆嗦著等到天亮,也沒什麼事情發生,才放心下來,可是沈紅紅卻一直沒回來。後來我也打過她的手機,一直都是關機,我是有些擔心,又沒有膽子再去鬼屋看看。結果,上個禮拜就在那發現了她的屍體……」


劉林說完了,審訊室內又是一陣的沉默,葉子明與小張都在思考著他這番話里到底有幾分真實幾分虛假。


從劉林的表情來看,似乎他說的都是實話。他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殺了人,說了謊的人多少都會漏出些破綻來。


小張又反覆問了劉林一些問題,不管怎麼問,他前後所說的都沒有什麼破綻,而且看錶情也不像是在說謊。


如果說他說的都是真的,又似乎太過離奇。那個自稱是十幾年前自殺的女人的人是誰呢?總不可能真的是那女人的鬼魂吧。而且殺死沈紅紅的人並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他們只能確定劉林是沈紅紅的情人,是最後一個與沈紅紅髮生關係的人,卻無法證明他就是殺人兇手。


很快的,天亮了。經過了一夜的審訊,葉子明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新的線索,只得讓劉林又回去了,並且要求他不得離開本市,要隨傳隨到。


7


案子看起來似乎有了些進展,但是又似乎進入了另一團迷霧。兩件本來是毫無關係的案子,竟然在劉林這裡被聯繫了起來。而且劉林所說的似乎與葉子明聽說的情況又截然相反,亂麻被解開了一個疙瘩,但是卻碰到了一個更大的疙瘩。


葉子明沒有心思回家去休息,雖然已經累了一整夜了,他還是回到辦公室,用電腦聯網調出了當年那個案子的記錄。


1987年6月12日,S廠的一名女工韓雪蘭在X車間內上吊身亡。現場沒有打鬥、掙扎過的痕迹,繩子和其上吊所用梯子上只有其一人指紋,根據現場判定,韓雪蘭為自殺身亡。


1987年8月12日,S廠工人馮遠德將同廠同事劉江帶到X車間,將其砸暈後,以車床碾死,隨後割腕自殺身亡。


關於當年的案子,檔案里記錄得十分簡單,沒有寫明幾個人的關係,也沒有寫明韓雪蘭、馮遠德自殺和殺人的動機。葉子明關上了電腦,點了一根煙,他仔細思考著,沈紅紅的死,到底與當年的事情有沒有關係呢?而當年的事情又如何能得到確切的答案呢?


「……就算一命要償一命,相關的人也都故去了不是嗎……」


「……可是死的人都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卻要繼續活下去……」


突然,葉父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又飄蕩在葉子明的耳畔。對了!回去問父親!這件事情自己都是聽眾人傳來傳去的,只有當年跟案件相關人員在一起工作過的老工人們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葉子明回到家的時候,父母正在吃午飯。


「子明,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還沒吃飯呢吧?快坐下,我給你盛飯去。」葉母趕緊站起身向廚房走去。


「謝謝媽。」葉子明對母親道了聲謝,又轉過來直接問父親,「爸,當年強姦了韓雪蘭的就是劉林的爸爸劉江是不是?」


「啪!」的一聲,葉母正端著碗走過來,聽到兒子這麼問,竟然嚇得一個不小心把飯碗摔在了地上。


看來事情的確是另有隱情了?


「你!」葉父也被他這麼突然的一問,愣住神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好。


「爸,跟您直說了吧。關於當年的案子我查到些資料,可以確定的是,韓雪蘭的確是自殺的,而他丈夫馮遠德殺的也的確是劉林的爸爸劉江。」


「子明啊,你為什麼一定要追問這個事情呢?」葉母臉上儘是悲哀的表情。葉父則破例點了根煙,一口接一口的猛抽著,不肯說話。


「爸,媽,並不是我非要追問這個事情,而是現在兩個案子有了關聯的地方。我們剛剛查明,空房子前井裡發現的死的那個女人就是劉林的情人。而根據劉林的供詞,他們最後是一起去了空房子,並且看到了一個自稱是韓雪蘭的白衣女子!」葉子明將劉林所說的事情簡單的給父母講述了一遍。


「老頭子,難道韓雪蘭她真的……」葉母面帶驚恐地看了葉父一眼。


「唉……」葉父深深的嘆了口氣,「子明啊,不是爸爸不願意告訴你,而是當年的事情實在太複雜了。不管怎麼說,都會影響一些人的聲譽,所以我們這些一起工作過的人才會對這件事情緘口不提,外面的人亂猜亂傳的,我們也就當沒有聽見。其實當年……」


「嗡——」腰間一陣劇烈的震動,葉子明掏出手機,原來是小張打來的電話。


「喂,小張,有事嗎?」


「子明,你在哪呢?出事了!」小張語氣十分焦急。


「我現在在家,怎麼了?」


「你在家?太好了。我們現在正趕往S廠的那棟空房子,你也趕緊過去吧。」


「到底怎麼了?!」葉子明一邊穿鞋子一邊追問。


「劉林死了!」


VOL.1437「睡前故事」一晚一個故事[第466夜]


8


劉林死了。


死在S廠的空房子里。


死在那個當年韓雪蘭上吊,劉江被活活碾成肉末,馮遠德割腕自盡的空房子里。


死在那個沈紅紅被砸碎了腦袋的空房子里。


他的腦袋也被砸碎了,砸的粉碎。


白色的腦漿混著暗紅色的血液流淌了一大片,覆蓋住了沈紅紅留下的血跡,又引來了更多的蒼蠅飛舞。


小方剛看了一眼現場就出去吐了,葉子明和其他人也是強忍住陣陣反胃的感覺勘察現場。


從現場看起來,這個案子應該與沈紅紅一案是同一個兇手。手段都是極為殘忍,用石頭一下一下活活把人砸死後,繼續砸了很久才會出現這樣的效果。


看起來劉林的確不是殺害沈紅紅的兇手,那麼到底是誰用這麼殘忍的手法將他們兩個人殺害的呢?


「林子!林子啊——」不知道是誰通知了劉母,她一進來就撲倒在兒子的屍體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讓眾人也不忍看下去。青年喪夫,老年又失去兒子,這樣的打擊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太大了。


「子明,我們出去問問第一個發現這裡的人吧。」小張低聲對葉子明說了一句。


葉子明點了點頭,他很想安慰劉母幾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方伯伯,是您幾位第一個發現這裡的?」葉子明在門口看到幾位常與父親結伴來廠子溜達的伯伯。


「是啊。」方伯伯一邊偷看了裡面幾眼,一邊小聲的、偷偷的對葉子明他們說,「我告訴你,韓雪蘭回來了!」


韓雪蘭?!怎麼又是這個名字!


劉林說過,沈紅紅死以前他們在這個空房子里看到了自稱是韓雪蘭的女人。


如今,劉林死了,現場第一發現人的方伯伯竟然也對自己說,韓雪蘭回來了!


這是不是說明,事隔了將近二十年的案子真的是相互關聯的呢?


「老伯,您能詳細的跟我們說下事情的經過嗎?」小方已經回復了正常,認真的記錄著幾個老人所說的話。


「哦,好的。」方伯伯點了點頭,「我們老哥幾個本來是約好來廠子里遛鳥的。走著走著,忽然聽見似乎有個年輕女人在唱歌。我們很奇怪,這裡除了我們這些老頭子,幾乎都不會來人,更別說是個年輕的女孩了。於是我們幾個就順著歌聲找到了這裡。發現原來歌聲就是從這個鬼屋傳出來的。那個女人唱的就是《明月千里寄相思》……」


「明月什麼?」小方追問了一句。


「明月千里寄相思——」一邊的趙伯伯重複了一遍歌名,「咳,這是首很老的歌曲,難怪你們年輕人沒聽過。」


「趙伯伯,」葉子明忽然想起了什麼,「那首歌的前幾句是不是『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如鉤,回憶往事恍如夢』什麼的?」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方伯伯連忙點了點頭,「這首歌當年流行一時,韓雪蘭最喜歡這首歌了,每天上班的時候也會哼這首歌。」


「我們幾個聽到這個歌聲似乎就是當年韓雪蘭唱歌的聲音,都是一驚。」趙伯伯繼續說事情的經過,「就在我們走到空屋子前面的時候,歌聲忽然停止了,一個女人的影子向牆邊閃了過去,我們趕緊進來一看,就發現了林子他……」說到這裡,趙伯伯邊嘆氣,邊搖了搖頭,「唉,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就這麼去了……」


「那麼那個唱歌的女人呢?」小張追問著。


「女人?」幾個老人對看了一下,都又搖了搖頭,「我們進來的時候,這裡除了林子的屍體什麼都沒有。」


同一樣是一首歌,同樣是別人一到歌聲就停止了,同樣是人影一晃就什麼都沒有了,看來那天自己看到的應該就是那個自稱韓雪蘭的女人,也就是兩件案子的兇手!


「韓雪蘭,一定是韓雪蘭!」劉母忽然瘋了一樣從兒子的屍體上爬了起來,在空房子里四處亂轉亂喊:「韓雪蘭!你為什麼這麼狠!為什麼不肯放過林林啊!你如果要怪要怨,你找我這個老太婆啊!你為什麼就不肯放過孩子啊——韓雪蘭——」


9


劉林的屍體被拉走了,劉母也因為精神狀況不穩定被安排住進了廠醫院,她嘴裡一直嘟囔著一句話:「韓雪蘭,你為什麼不肯放過孩子啊——韓雪蘭——」


幾個案子的焦點似乎都聚集在了當年的那個案子上,兇手若隱若現的,卻讓人捉不到切實的蹤影。


各式的謠言又在廠區沸沸揚揚的流傳起來,沉寂了多年的往事也被人們舊話重提了出來,只是越傳越為離奇,越傳也越為神奇。


中午與父親的談話還沒有進行完就被劉林的死給打斷了,葉子明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揉著額頭。


如果說這一切的確與當年韓雪蘭自殺的案子有關,那麼也許應該從她的後人入手查起才是。


主意打定,葉子明振作精神將韓雪蘭生前的資料調了出來。


韓雪蘭,女,1959年11月3日生人,出生地H市。1981年結婚,丈夫名馮遠德,1983年生女,名馮小郡……


生女?葉子明一愣。韓雪蘭的孩子不是男孩嗎?自己那會剛剛七歲,隱約記得她家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娃娃,好像他們也總叫他「兒子兒子」的,為什麼資料上卻寫的是韓雪蘭生女馮小郡呢?


不管是男是女吧,這個馮小郡後來又去了哪裡呢?葉子明連忙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嘟——嘟——」幾聲風音響過,葉母接起了電話,「你好,哪位?」


「媽,是我,子明。」


「子明哦,什麼事呀?」


「媽,韓雪蘭當年的孩子到底是男還是女?」葉子明首先問出第一個問題。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跟她也不是很熟,就見她和馮遠德總是叫那孩子『兒子』,應該是男孩吧。」


原來如此!


韓雪蘭生的本是個女孩,可是由於某種原因,卻被當成男孩來養。


葉子明推斷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馮遠德比較喜歡男孩,所以雖然生的是女兒,卻起了個馮小郡這樣中性的名字,把她打扮成男孩的樣子,又總是用「兒子」來稱呼,所以很多人都誤以為馮小郡就是個男孩。


「那,媽,韓雪蘭和馮遠德死後,他們的孩子到底去了哪裡呢?」


「這個,好像是被韓雪蘭的弟弟領走了,具體去了哪裡我也不清楚了。」


「知道了,謝謝媽!」葉子明放下了電話。


在查韓雪蘭弟弟的時候卻遇到了困難。


韓雪蘭的弟弟名叫韓雪冬,1962年生人,可是他卻於1982年舉家搬遷到離H市幾百公里外的J市去了,在H市的檔案庫里查不到他1982年以後的資料。


這該怎麼辦好!


對了,葉子明忽然想起一個人來。自己有一個大學同學,畢業後好像就在J市公安局工作,自己怎麼把他忘記了呢。


於是,他通過一些老同學,找到了這個同學的聯繫方式,並且給他打去了電話。


「子明?」對方接到電話顯然也是一愣,「嘿,你小子,好久沒聯繫了,最近好嗎?」


「呵——」葉子明苦笑了一下,「本來還不錯,可是這不就遇到難事來求你了嘛。」


「咱哥們誰跟誰呀,還求什麼求的,啥事,說吧!」


葉子明把韓雪冬的身份證號給了他,「麻煩你幫我查下這個人,他是不是在1987年從H是帶回去一個叫馮小郡的孩子,我想知道這個孩子現在在哪裡。」


「OK——沒問題。」老同學爽快的答應了,「你等我一下,我查到馬上給你電話。」


葉子明看了下,局裡沒有什麼事,決定在等消息的時候,回家去跟父親繼續談下中午沒有完結的話題,看起來當年的情況的確與自己所聽說的大有出入。



二十分鐘後,葉子明打開了家裡的門,還好父母都沒有睡覺。


「子明,你回來了。」看到兒子回來,葉母馬上起身,「吃晚飯沒?我給你弄點吃的?」


「吃過了,媽,您別忙了,坐下來吧。」 葉子明面露疲憊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爸,中午我們的話還沒說完,現在您能給我講講,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唉——」葉父重重的嘆了口氣,「那是十九年前的事兒了。」


「當年,馮遠德、韓雪蘭還有劉江都是在一個車間上班,劉江是他們車間的主任。劉江跟韓雪蘭小的時候是同班同學,所以感情自然也比別人好一些。就因為這樣,風言風語的就越傳越厲害,有的說劉江跟韓雪蘭暗地裡有一腿,還有的說他們一早就處過對象,一直都是藕斷絲連的,更有甚的還說什麼,她的孩子都是跟劉江背地裡偷生的。這就是人言可畏吧,假的說了一千遍也變成真的了。所以馮遠德從開始的並不在意變成整天疑神疑鬼,最後發展到對韓雪蘭非打則罵。終於,有一天,韓雪蘭忍受不住丈夫的虐待,在空房子上吊了……」


到了這個時候葉子明才知道,原來自己聽說的與事實竟然有了這麼大的出入!


「那麼就是說,什麼韓雪蘭被劉江強姦都是沒有的事情了?」


「那些都是馮遠德自己瞎猜的。」母親也補充了幾句,「其實老劉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很了解,他為人忠厚老實,對所有人都很和善,他跟韓雪蘭絕對沒有那種苟且的事情!要不然,廠子也不會給劉林安排工作了不是嘛。」


「嗡——」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葉子明以為是同學查到馮小郡的下落打來的電話,可是來電顯示的竟然是局裡的號碼,葉子明頓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喂,我是葉子明,又出什麼事了?」


「葉哥,剛剛廠醫院來電話說,劉林的母親不見了!」


「劉林的母親不見了?!」


這個時候,這種消息對於葉子明來講簡直就是當頭一棒,「怎麼不見的!不是叫人看著她了嗎!你們都怎麼辦事的!」


「對不起,葉哥。」對面的小方被罵的有點委屈,「小寒他們說老太太本來是去上廁所的,可是竟然一去半個多小時沒回來,他們找護士進去一看才發現,人早就沒影了。」


葉子明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表,時針已經指向十的位置,這麼晚了,劉林的母親一個人能跑去哪裡呢?


「會不會是去了空房子?」葉母在一邊小聲的揣測了一下。


空房子?


空房子!


就是那裡,劉林的母親一定是去了空房子!


「小方,你馬上讓小張帶幾個人往空房子那邊趕,我現在在家裡也馬上趕過去。」葉子明一邊吩咐著,一邊穿起制服和鞋子。


「子明,你等等,我和你媽也跟你一起去。」葉父也穿上了外套。


「爸,這麼晚了,你跟我媽去幹嗎,在家睡覺吧。」


「混賬小子!」葉父罵了兒子一句,「老子在那裡工作了四十幾年,我閉著眼睛也比你看著路的熟悉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陰天的緣故,外面感覺起來比平時要黑許多,天空中看不見星星,也看不到月亮。


剛剛走到廠子後門的時候,葉子明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喂,子明,是我。」這次是J市的同學,「你讓我查的我已經查到了。」


「馮小郡是讓韓雪冬帶回J市了吧?」


「沒錯,1987年10月,韓雪冬從H市帶回了一個女孩,名字叫馮小郡。兩年後,他把馮小郡收養為自己的養女,改名為韓曉。」


11


「你說什麼!」葉子明對著手機大叫了一聲,「那個女孩叫韓曉?!」


「沒錯,韓曉,知曉的曉。韓曉與2001年到H市上大學,現在應該還留在H市沒有回來。她的身份證號是xxxxxxxxxxxxxxxxxx……」


多麼熟悉的十八位號碼,難怪韓曉大學畢業不肯回去J市,難怪韓曉不願談論自己的童年,難怪韓曉從來不提出要葉子明去見見她的父母……


S廠里也是漆黑一片,小張他們顯然還沒有趕到,也幸虧有葉父帶路,在這樣的黑暗中,手電筒的那一點點光芒很快就被黑暗全部吞噬掉了。


雖然是夏季,夜晚的風卻讓人感覺寒冷無比,一陣陣的,似乎要刮進人的骨頭裡去。


道路兩邊的樹木,在黑暗中搖晃著,發出低沉而沙啞的「沙沙」聲。時而輕擺,時而狂搖的樹枝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個要將人抓住的妖怪一般。


很快,葉家三人就走到了空房子坐落的樹林之中。


「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如鉤——回憶往事恍如夢……」一陣女人輕柔的歌聲伴隨著樹葉與風的聲音飄了過來,難道?


葉家三人停住腳步對視了幾眼,又加快了腳步。走了這麼久,葉子明感覺自己已經逐漸習慣了這種黑暗,也可以看到一些東西了。


從空房子的大門看進去,黑暗中,隱約的出現兩個影子,一個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另一個則站立在她身邊,她的嘴裡還在輕輕的吟唱著「夜色朦朦——夜未盡周遭寂寞寧靜——桌上寒燈光不明——伴我寂寞苦孤零——人隔千里無音訊——請明月帶問候——思念的人兒淚常流……」


葉子明無法確定這是不是自己上次在空房子這裡聽到的聲音,他卻可以確定,這的確是韓曉的聲音!


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空,劃破了S廠內的寧靜,也壓制住了韓曉的歌聲。


小張帶著人沖了過來,頓時空房子周圍被二十幾把手電筒照射得一片光亮。


空房子里,劉林的母親已經倒在地上,不夠看起來似乎還有呼吸,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韓曉穿著一身白色的裙子,臉上的表情極為平靜,嘴裡仍舊小聲哼唱著歌曲。


小張等人看到空房子里的韓曉都是一愣,他們當然都知道韓曉是葉子明的女朋友,卻不明白韓曉怎麼會這個時間跑到空房子里來,她到底跟這些案子有什麼關係。


「韓曉。」葉子明走進了空房子,「你現在可以什麼都不說,但是你所說的一切都會成為法庭上的證據,你懂嗎?」


「呵——」韓曉停下了吟唱,「看來你已經知道所有的一切了?」


「沒錯……」葉子明盯著韓曉的臉,「你就是韓雪蘭的女兒——馮小郡。」


所有的人都被葉子明的這句話驚呆了,韓曉竟然就是韓雪蘭的孩子!


「我只想問你一句話,」葉子明深吸了一口氣,「你和我交往是為了找到劉林母子嗎?」


韓曉溫柔的回視著葉子明,半晌過後,「不,子明,我是真的愛你,和你交往的時候也並不知道原來你也是在這個地方長大的。」


韓曉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劉母,「離開這裡的時候我還很小,對於當年的事情我幾乎沒有印象,許多事情都是我長大以後舅舅告訴我的。」


「所以我一直努力要回到H市來上大學,因為我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終於,我考上了大學,來到了H市,畢業後也一直留在這裡不肯回家。」


「幾年裡,我偷偷回到這個地方很多次,四處跟人打聽我父母去世的真相,結果才發現,原來是劉江這個畜生強姦了我媽媽,但是我卻打聽不到他的後人去了哪裡。」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來到這裡,因為我總感覺我媽媽就在這個空房子里。正巧劉林帶著那個女人來了,他們說起來當年的事情,可是劉林竟然說是我爸爸殺了他爸爸!那個女人還說什麼我根本就是我媽媽勾引了他!我沖了進去,劉林跑掉了,那個女人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什麼,竟然暈了過去,我就用地上的石頭對著她的腦袋一下、一下、又一下……」


「後來,我又把劉林引到了這裡,從後面把他打暈,用同樣的方法砸死了他!」韓曉的臉上迸發出一種狂野的表情,聲音也是越來越尖銳「是我殺的他們!但是我絕對不後悔!我終於為我的父母報了仇!」


「夠了!」葉子明大聲喝止了她,「你錯了,曉曉,其實劉林說的才是真的……」


葉子明將父親講述的真相告訴給韓曉。


「不可能,這不可能!」韓曉臉上的狂野逐漸被一種驚慌的表情代替,「我打聽出來的事情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你們卻放任別人四處扭曲的傳播?」


「孩子——」葉母擦了擦眼睛,走了過來,「我們沒辦法啊。這個事情,無論是怎麼去說,都會使其中一個人的名譽受到損害,我們唯有對這件事情保持沉默,才能使它更快的被人遺忘掉。死了的人畢竟已經死了,不管是誰對誰錯,一命也已經償了另一命啊。活著的人卻仍然要活下去,劉林母子更是如此,所以我們才不提他們其實就是事情里的家屬,就是想讓下一代不要再受到這個事情的影響,可以快樂的生活下去。」


所以老人們才一直對這個十九年前的案子閉口不談,這個就是父親所說的,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卻要繼續生活下去。


尾聲


沈紅紅死了。


劉林死了。


韓曉也死了。


韓曉是自殺的。


葉子明並不知道她在身上偷偷帶了一把刀。


一把鋒利的刀,鋒利到可以輕易的割斷一個年輕女孩的動脈。


沈紅紅的血流在當年劉林父親流出的血上面。


劉林的血流在了沈紅紅的血上面。


而韓曉的血,又流在了劉林的血上面。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當年一切的真相也都披露出來。廠區又回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是偶爾的還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著這段二十年里,兩輩人之間發生的離奇案件。


劉林死了,廠子里也沒有再安排什麼看門的人,連老工人們也都不再回廠子里挖菜遛鳥了,他們實在不願再想起這段持續了二十年,發生在兩代人身上的悲劇了。


S廠徹底變成了一片死地。


七月半的午夜時分。


空房子里,忽然傳出兩個女子輕柔的歌聲「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如鉤——回憶往事恍如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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