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特朗普需要一個敵人

PHOTOGRAPH BY PABLO MARTINEZ MONSIVAIS /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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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英文原文Why Trump Needs an Enemy原載於2月17日《紐約客》，作者Ryan Lizza，譯者張拓木。

上個星期，一位資深白宮官員告訴我一個理論來解釋為什麼特朗普和他的團隊自從11月勝選之後一直飄忽不定：他們還沒有調整好來面對勝選後的現實，而且他們也沒有學會如何在沒有一個共同敵人——希拉里·柯林頓——的情況下如何運作。這個理論其實是坦白告訴我們：至少到現在為止，這個為競選打造的團隊在治理國家上是失敗的。

新總統上任時，一般會換掉一些自己的政治策略師而任用經驗豐富的華盛頓政界老手，但是特朗普把他整個競選管理團隊都安排進了白宮的高級職位，而這些人都幾乎從來沒有在白宮工作過。實際上，特朗普團隊里唯一一位有過白宮經驗的資深工作人員是奧瑪羅撒·瑪尼高特（Omarosa Manigault），這位靠在《學徒》節目（註：特朗普運營的電視真人秀）扮演惡人出名的電視明星在23歲時，曾經在柯林頓總統的白宮裡工作過一小段時間。

由毫無經驗的人來管理政府的這個實驗，目前看情況不太妙。白宮工作人員分裂嚴重，各種派系之間的鬥爭讓人聯想到《權力遊戲》和《蠅王》。國家安全顧問邁克爾·弗林（Michael Flynn）因為在總統就職之前與俄羅斯大使的交往被迫辭職。但是，即使是在弗林辭職之前，負責協調美國對外政策的國家安全委員會就早已經無法正常工作了。在星期四，本來計劃接替弗林的羅伯特·哈沃德（Robert Harward）拒絕了這個職位，據他的一位朋友告訴CNN說，在混亂的特朗普白宮裡工作，看上去就像「大便三明治」一樣。特朗普簽署的禁止七個穆斯林國家國民入境的總統行政令被法院中止了。白宮為了重啟禁令，辯稱總統作為作為統帥的權力不應該受司法審查的限制，加州的聯邦上訴法庭做出判決，判定這個說法完全違背了我們憲政民主制度的基礎結構。《明鏡》雜誌（Der Spiegel），一個德國的嚴肅周刊，在最近一篇社論里將特朗普描述為一個「意圖建立一個非自由民主制度」的「病理性騙子」和「種族主義者」，並號召德國來領導一個對抗他的國際聯盟。美國特種作戰司令部指揮官，四星上將托尼·托馬斯（Tony Thomas），最近表達了對美國政府是否「穩定」的擔憂（鏈接：https://nyti.ms/2lMa1B5）。上任四周，特朗普已經成為了自有現代民調以來最不受歡迎的新總統，而這個記錄可以一直追溯到杜魯門時期。

在這一片混亂中，白宮裡最大的爭論是把誰定義為特朗普的「敵人」。在他星期四的新聞發布會上，特朗普看上去敲定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對媒體（再次）宣戰了。這正是曾經把媒體稱作「反對黨」的特朗普首席策略師史蒂夫·班農（Steve Bannon）所贊成的。但並非特朗普的所有顧問們都同意這個方法。「就因為班農這麼說媒體就成了我們的對頭？」上星期一位白宮資深官員對我說，「他這麼說因為他從來不需要面對媒體」，而其它白宮官員卻「不得不面對媒體的圍攻」。

面對這樣的政府治理危機，唐納德·特朗普和他的團隊採用了兩個幫他贏得大選的技巧：他在新聞發布會和群眾大會上的政治表演藝術。繼周四對媒體的長篇大罵之後，這周六特朗普會前往佛羅里達去參加一個白宮稱為「競選大會」的活動。

主流大型媒體對特朗普新聞發布會的災難表現的反應都在意料之中。在周四和周五，記者們揭露了特朗普的許多謊話，也誠懇的報道了他的無數次惡行，比如他對那個提問關於反猶主義抬頭的問題的記者的攻擊，比如他詢問埃普麗·瑞恩（April Ryan），一位長期報道白宮的知名黑人記者，是否是國會黑人核心小組成員的「朋友」。與此同時，民主黨人現在公開稱特朗普是合眾國的威脅，民主黨在國會的領袖們也已經思揣對特朗普的彈劾。

但是共和黨現在控制國會，所以特朗普的命運--至少是下面這兩年--由他自己的同黨們決定。目前，共和黨人分裂成三個陣營。第一個陣營的共和黨人認為，儘管特朗普有各種明顯的缺陷，但他可以是一個可以用來幫助實現共和黨議程的工具，推進減稅和去監管政策。特朗普對媒體和左派的攻擊，可以視作為維持這個陣營的忠誠度而定義共同敵人的方式。

「我沒有看全。我看到的那些，有時滑稽，有時胡鬧，有時引人擔憂，有時令人迷惑。不過，這些都不令人吃驚，」 共和黨老牌操盤手約翰·費赫利（John Feehery）向我這樣談到特朗普的新聞發布會。在華盛頓，費赫利已經成為共和黨建制派里遷就派的代表。他們的立場是，特朗普式混亂沒什麼大不了的，而媒體、民主黨人、反特朗普的保守派的攻擊則都是危言聳聽。「他召開了發布會，他回答問題就像他在競選時一樣。他不會魔法般的突然變成一個謹小慎微、經驗老道的政客。他已經是七十歲的老頭了，他有特別多的自信，他會繼續按自己的規則玩。我們有些人也許會覺得好笑，有些人也許會感到恐慌，但我們沒辦法。他的總統任期里，我的口號將一直會是：『別看他說什麼；看他簽什麼。』」

右翼中第二個陣營是「絕不選特朗普」（Never Trump）運動。他們在競選時提出的關於特朗普的警告，越來越顯得有先見之明，但他們的人手越來越少了。剩餘的死硬份子認為費赫利和國會裡像他那樣的共和黨人與總統做了一個道德上極其噁心的交易。費赫利最近在推特上評論道：「左派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但約翰·麥凱恩（John McCain）的一位老朋友和顧問馬克·索爾特（Mark Salter）則回應道，「我支持了這個黨四十年，而如今這個黨的議員們為了推動減稅政策就出賣了國家的安全，我也失去了幽默感。」他去年支持了希拉里。

最後，就是搖擺派：這些共和黨人私下裡鄙視厭惡特朗普，他們也認同媒體和民主黨人提出的很多擔憂，但他們到目前為止覺得沒有理由公開反抗。特朗普的發布會「怪誕」，「接近瘋狂」，周四一位共和黨眾議員的助手對我如是說。國會山上的工作人員們普遍這麼看。「尤其是，那位猶太記者問了一個完全合理的，甚至可以說是不痛不癢的問題。而他卻不知道為什麼解讀成對自己的侮慢。」 這位助手說，「儘管如此，媒體很可能會正好掉進特朗普的陷阱：整天討論發布會，而不是繼續深究俄羅斯、弗林等等的問題。」 黨派之爭是美國政治里的強大力量，強大到即使是美國政府最高領導層的危機越來越嚴重，這些搖擺派仍會保持沉默。特朗普倒台的跡象，如果會發生的話，一定是從這看似牢不可破的黨派紐帶破裂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