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想法》作者：張建春

花有想法，花開多少層，就有多少層次的意思。我這樣以為，便這樣去觀察。

我家的陽台小，卻常年有花開，目下，月季、倒掛金鐘、桅子、茉莉正開。

月季是花中常客，月月開，月月紅，漂亮香味濃，不稀奇，但養眼。她的想法自然是佔住一個角落，用勤奮，標註存在。倒掛金鐘，看似嬌柔，鍾樣的花朵，卻常而搖動時光，發出五月到來的太息，沉靜得很。茉莉的花開得早了些，估計陽台上的陽光太過充足，便提前開，花靜好，香也足，足足的香用來泡茶，就喝出了人生的另一番滋味，讓人忘不了。

梔子花是剛入陽台的新客，八十多歲的岳母從市場上買來的，滿枝的苞子，雲朵樣的花，潔白地，或藏或露，透示著新鮮，她也該遲些開的，只是花農有思想，摸清人的心跳，讓這人人喜歡的花朵提前露出笑臉。妻子一再提醒我，好好侍弄梔子花，岳母在意這花，必須寶貝樣對待。換了陶盆，認真的澆水施肥，花便一朵接著一朵的開，葉翠欲滴。每天早晨，我澆水修枝，岳母就為我燒好吃的早餐。帶著梔子的花香，我吃完岳母燒的早餐，總有一份感動縈繞。

梔子普通得很，插上一根枝，就活成一棵樹，開出一捧子香。小時住農村，門前座落著一蓬梔子，端午前後，香味正正的，在房前屋後飄，一家人伴香味搗鼓生活，爽爽的不感到累。梔子花開，麥子登場，金黃的麥粒，雪白的梔子花，都讓人生出些喜悅。有得飯吃，有得花香聞，再富足的日子，也不過如此，知足。

童時讀詩:雨里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婦姑相喚浴蠶去，閑著中庭梔子花。喜歡一番，把這當作仙境。詩中的場境家鄉沒有，家在丘陵地，無江南的意韻，卻知梔子可渲染出中庭的嫻靜。鄰家小姑是戴花的年齡，總是采我家頂露的梔子，佩在發間，白花一朵襯出嬌好，朦朧中，我把小姑當成了仙女。後來她出嫁遠方，回來時，若趕上季節，仍是採花佩帶，風彩依舊不減。

幾天前，表哥來聚，說家鄉無水可吃，無言得很。我忙問，門前的梔子可好，他回答道，一樹的苞子，等好日子開。家鄉是有水的，一條自然河流過，水波常年不斷，只是水髒了，魚蝦再不光顧。人臟，水可洗，水臟，又用什麼去洗？表哥說，都準備拆遷搬走了，一個村莊搬進一座樓里，樓高，快入雲了。梔子怎辦呀？我疑問。表哥說，就讓她開花呀。答非所問。梔子花狀若酒杯，沒喝上幾個來回，我們都醉了。

有些愁怨令人發孬。陽台上的梔子花另類有趣，我打量了一眼又一眼，多層次，多芬芳，眼中卻多出了慵常。岳母對梔子格外的喜歡，一定有深刻的意想，時光沉澱下的東西，只有用時光解開。梔子花，也該有想法的吧，或許她的想法，就是時光解開後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的陽台承載了花的想法，溫和稀疏。溫和稀疏也好。

本來陽台上還有種叫長壽的花在開，碎碎的簇擁在一起開。女兒種的，有些寓意。她送了一盆給爺爺奶奶，留下了一盆，放在陽台陽光下。長壽花好養，澆點水就爆盆，且滿滿的開花。去女兒家，卻見她的小家，一盆綠植也沒有，我自作主張，把長壽花送了去，花僅開，不會說話，但放在女兒裝修一新的房子里，房間兀自亮了不少。長壽花的想法，我忖度，開出心情，美出心意。

有些花在陽台上結蕾，如六月雪、玫瑰吊蘭、碗荷，她們的想法正在孕育，我得待些時日去看去聽去想了。

2017.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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