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始於足下寸土

最新 05-23

初見黃衍仁

在大陸，幾乎沒什麼人聽說過「黃衍仁」這個名字，儘管電影《一念無明》將他的音樂帶給了更多人，但作為配角出現的電影音樂依舊是被觀眾忽視的存在。5月20號，這個四處飄散甜膩氣味的日子，我們在School酒吧，和20幾位前來參加音樂節的人，一起見到了黃衍仁。

在音樂節的介紹冊子上，對黃衍仁的介紹很有趣——「香港疑似民謠歌手」，這種不絕對和不界定讓他有別於那些打著「民謠」的旗號招搖撞騙的音樂人。看起來年紀並不大的他深諳民謠的精髓，卻將自己獨立於民謠之外，打破了音樂類型的桎梏，讓創作成為了一件主觀且純粹的事情。

當我們放下酒瓶和骰子趕到現場的時候，正是他剛剛唱起《逆瞄》第一句，這首歌和同樣是他創作的《裝睡的人》都出現在了電影《一念無明》中，「鐵鎖敲響節奏/我們起舞后喝杯酒/標本通電後又再次向動物園回頭/眼珠急速轉動/光暗一生也睡不夠/打開這幻象或約定你為何需要逃走」，帶著迷幻色彩的節奏和旋律，似乎只願意附和黃衍仁溫柔但執拗的嗓音，這時，你腦海里出現了余文樂在電影里失眠後，在大街上不停奔跑的畫面，以及街燈下和車流中的絕望。

電影中的兩首歌本不是專門為電影而作，導演黃進在偶然聽到了黃衍仁在多年前創作的專輯《逆風吐痰》後，很快選擇了《逆瞄》和《裝睡的人》，結局是愉快的，多年前的音樂恰好完美地出現了最適合的電影畫面里，就像一對偶然相識的情侶，因為一個眼神的契合而相愛至白首。

聽黃衍仁的歌就像在跟一個人聊天，他講著他的故事、觀點、情感和情緒，沒有藏匿和躲閃，你用你內心最直觀的情感語言回應他，理解或是辯駁，感動或是憎惡，能引起人心底情緒的事物必定是強悍的，它不需要很複雜，簡單到直擊人心。有人說黃衍仁的音樂很治癒也很致郁，那或許是因為聽者也在這歌聲里找到了他/她的知音。

原來，僅僅通過聲音，也可以愛上一個人。

演出間隙，黃衍仁需要耗費一點時間為了下一首歌調整琴弦，他一邊調弦一邊靦腆地笑著用蹩腳的港普說：「這是我最緊張的時候，我怕有人會走。」他說完，20幾個觀眾都笑了，沒有人離開，靜靜地等著他調完琴弦，唱完下一首，然後掌聲響起。

待到所有歌曲表演完畢，觀眾四散，他在舞台上將吉他小心地安置在琴包里，背起黑色的琴包走下台，同行的師妹幫我買了他的CD，拿著筆走上前去，小心地問他可否簽名，並寫上我的名字，他大方地同意，並在CD背封寫下了「XXX惠存黃衍仁」幾個字，他的簽名沒有那種成熟藝人的龍飛鳳舞、照顧頁面布局，而是幾個小小的字，寫在了背封的左上角，顯得局促和謹慎，我無法想像如若他未來大紅大紫後的簽名會是什麼樣子，但至少這一刻的黃衍仁留存在了這張CD的封面和音樂里，有他對世界的思考，也有他為人的謙遜。

在黃衍仁的歌和臉書里，總是在傳達著他的無政府主義夢想，他清晰地感受著進入21世紀後香港人的困惑與危機，並以詩意的方式，決絕地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