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首頁 > 最新 > 【嶺南作家·名家】美女老嬸(小說) ◇李 子(河北作家)

【嶺南作家·名家】美女老嬸(小說) ◇李 子(河北作家)

GIF/1K

美女老嬸(小說)

李 子

著名作家李子最新力作《美女老嬸》發表於2017年《天津文學》第六期。作者授權本平台全文轉發。

老叔和老嬸結婚的那天,轟動了整個梨花屯。為啥轟動?因為老叔娶來個大美人。老叔在兄弟幾個中最小,當地風俗把最小的孩子稱「老」。所以,婚禮辦得很排場。當婚禮的各種程序在熱熱鬧鬧中進行完畢,新郎新娘入了洞房,老叔用秤桿挑開了新娘頭上的紅蓋頭,滿屋子人的眼睛都直了,都呆了——新娘太漂亮了,漂亮得就跟那畫上的美女一樣,那眉眼,那模樣,那神態,嘿!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太俊啦!人們議論紛紛,說老叔這小子真有「艷福」。也有的男人心裡酸溜溜的,說老嬸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因為老叔的形象和模樣的確不咋樣,小矮個兒,黑黢黢的臉上,一對小眼兒下趴趴著個蛤蟆鼻子,他一笑,大嘴片子一咧,能把小孩給嚇哭了。老叔和老嬸實在不般配,老天爺真是亂點鴛鴦譜……

老叔和老嬸結婚後,有人擔心他們會合不來,老嬸能待見老叔嗎?可人家兩口子卻好得像蜜一樣整天粘在一起,形影不離。這讓一些想入非非的男人們又羨慕又嫉妒又不服氣,他們也曾想方設法地去接近、討好或挑逗老嬸,想討得點什麼便宜,但他們都失望了。老嬸俊俏,卻不輕佻,待人接物,很有分寸。人前背後,她很少大聲說話,更沒有大聲笑過。有時聽了特別逗人的笑話,她也笑,是一種不露齒的微微一笑,一嘴的白牙,只露出一點點兒,就把那紅紅的嘴唇閉上了,還趕緊把臉扭過去……

老叔和老嬸夫妻感情很甜蜜,這甜蜜的重要標誌,就是連續不斷地生孩子。結婚一年先有了個男孩;兩年以後又生了個閨女;緊接著又生了個小子。人們說,老嬸不僅長得漂亮,生孩子也生的漂亮,就像侯寶林相聲里說的,男的女的插花著生。看樣子,下邊又該生閨女了。可這時卻出了件大事——老叔病了。

老叔名季晨峰,30多歲,正是響噹噹身強力壯的小夥子。自從娶了老嬸,他整天跟抱著個蜜罐一樣,大嘴樂得合不上,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干起活來從不知累,總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這麼生龍活虎的小夥子能得什麼病呢?

這天早晨起來,老叔感覺身體不怎麼得勁,渾身上下軟塌塌地打不起精神。他想,可能是夜裡在媳婦身上太貪了,有點過勞。可誰讓他有這麼個漂亮媳婦哪,他想不貪,可管不住自己啊!農村人睡覺歷來都是原生態,男女老少全是光溜溜一級睡眠狀態。兩口子熱烘烘的身子一貼上,他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慾望。就這樣,他們兩口子在夫妻生活這事上,密度比較大。可一直就這樣生活著,也沒覺得不合適呀?今兒個不知這是怎麼啦?

吃早飯的時候,老嬸發現老叔嘴角腫起了個小疙瘩,就問他疼不疼?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他搖搖頭根本就沒當回事。這算什麼病?看它幹什麼?庄稼人要拿這個也當病,那就別過日子了。尤其是眼下正是秋收大忙季節,地里活多著呢,收花生、收山芋、刨胡蘿蔔,不能耽誤活啊。今天地里那一畝多花生該刨了,吃過早飯,老叔和老嬸就去刨花生。一家五口,拖男帶女,全上地了。三個孩子,一會兒這個哭了,一會兒那個尿了,老嬸根本顧不上幹活兒,盡忙活孩子了。老叔嘴腫著,渾身沒勁,刨了一會兒,就出虛汗了,一屁股坐在地頭上起不來啦。

這時,老叔的幾個侄子,也在旁邊地里幹活,看到老叔這種情況,趕緊過來勸老叔全家打道回府,這一畝多花生,由他們小哥兒幾個包了。老叔無可奈何的和老嬸拖著孩子們回家了。幾個侄子三下五除二隻半天功夫,就把老叔家的花生全收家來了。

老叔回到家就趴了炕,迷迷糊糊地直睡到第二天晌午歪了才醒過來。老嬸一看他嘴上的疙瘩腫得更大了,就要給他去請先生看病。他知道請一回先生,得花不少錢,急赤白臉地拉住老嬸不讓去。說讓老嬸給抹點雞蛋清就行。老嬸沒辦法,只好打了個雞蛋,小心翼翼地給他往疙瘩上糊雞蛋清。就這樣又扛了兩天,他臉上的疙瘩不僅不見小,腫得把嘴都糊住了,吃飯喝水都費勁,還一陣陣發起燒來。老嬸再也不聽他的話了,急三火四地跑到街上,把趙大夫給請來了。趙大夫在梨花屯附近的十里八鄉很有名氣,幾代家傳,專治瘡膿癤毒。趙大夫來了一看他的癥狀,就吃驚地問,你這病得了幾天了?老叔說,有個四五天了吧。趙大夫搖搖頭說,你怎麼不早治呢?老嬸帶著哭音說,我頭兩天就想請您來給看看,可……可他不讓我去。老叔忙說,我想長個小疙瘩,也不是什麼大病,別麻煩您啦。過去這兒也起過一個小包,也沒治,慢慢自己就消下去了。趙大夫說,那是你身體壯,得的病輕,這次不行了,毒氣太大。不過還好,毒氣還沒有擴散,治,還來得及。再晚了,我可就沒辦法了。

趙大夫給開了藥方子,囑咐要連吃三副,吃完這三副葯再去找他。

老嬸趕快去給老叔包來葯,找來葯鍋子熬藥。老叔這會兒也顧不得心疼錢了,疼得嘶嘶哈哈地趕快把葯喝了。第二天又把葯熬了一遍,這叫「落渣」,他又喝了半碗葯湯子。就這樣連吃了兩副,嘿!人家趙大夫還真神,嘴角上的疙瘩眼看著消下去了,不腫了,不疼了,吃飯喝水完全沒事了。老叔從炕上下來,伸伸胳膊蹬蹬腿,覺得身上有了勁。他看看堆在院里的那一大垛花生,秧子和花生果還連在一起,雞刨狗搗的真心疼。他連忙搬了個大柳條草筐,架到屋子的炕上,把花生秧子抱進屋來,挽起袖子開始摔花生。他捋一把花生秧子攥在手裡,在草筐沿上一摔,又一摔,連摔幾下,那花生果就從秧子上脫落下來,落到了草筐里。看看秧子上沒花生果了,再抱出去,堆在院子里的一個犄角兒上,準備冬天做飼料,喂牲口。

老叔正幹得歡勢,老嬸從外面回來了。老嬸一見老叔幹上了活,又高興又擔心的說,你行了嗎?還是再歇兩天吧!老叔笑呵呵地說,沒事了。家裡地里這麼多活,我看著心裡起急。老嬸忙說,那我再去給你包那副葯,大夫不是說這葯得連吃三副嗎?老叔擺擺手說,你聽那個還有完嗎?你看,我的病這不全好了嗎,還吃藥幹嗎?有錢沒處花了?就這兩副葯,半口袋花生沒了……

老嬸覺得老叔的話也有道理,看看老叔的疙瘩確實也消了,人也精神了,能幹活了,跟好人一樣了,就沒有再去包葯。

老叔摔了一天的花生,吃過晚飯,早早就和老嬸鑽了被窩兒。兩口子好幾天沒親熱了,鑽進了一個被窩兒,老叔的手腳就不老實起來。第二天一早,老叔就起不來炕了。再看那個原來已經消下去的小包又腫了起來,眼看著越腫越大,連整個腦袋都腫了,眼睛睜不開,嘴也張不開了。

老嬸一看老叔這模樣,一下子慌了神,急得哇哇地大哭。哭聲驚動了街坊四鄰和老叔的幾個叔伯兄弟,呼啦啦全跑過來了。大夥一看老叔的病情也慌了手腳,有人忙跑到村街上,又把趙大夫給請了來。趙大夫來了一看,吃驚非小,「哎呀」了一聲,忙問老嬸,我那單子他吃了幾副?老嬸說,兩副。趙大夫急了,為什麼不吃三副?老嬸說,他說病好了,不用吃了。趙大夫一跺腳,完了!完了!無知!愚蠢!說完扭頭就走,連單子也不開了。

老嬸一看趙大夫不給開方子,抬腿要走人,知道大事不好,「撲通」一聲給趙大夫跪下了,央求說:「趙大夫,你發發善心,行行好吧!千錯萬錯全是我們的錯。您再給開個方子,救救他吧!他要有個好歹的,我們娘們兒孩子可怎麼活呀?」

老嬸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街坊四鄰和幾個叔伯兄弟也直說好話。趙大夫嘆口氣,說:「你們不知道,他得的這病有多麼厲害,這叫『鎖口疔』,是要命的病。這個地方離大腦太近,病毒一擴散,就進了大腦,神仙也治不了。我開的這三副葯,是一副有一副的作用,必須連續吃才能管用。少吃一副,前面那兩副等於沒吃。現在,晚了……這樣吧,我再開一副方子,只能吃吃看,聽天由命吧!」

趙大夫又給開了一副方子,皺著眉頭走了。

老叔把這副葯吃下去,又拉又吐地折騰了一夜。第二天,就一命歸西了。

老叔拋下漂亮的妻子和三個可愛的兒女,撒手人寰。人們搖頭嘆氣,說老叔沒福氣。更可憐的是老嬸孤兒寡母,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自從老叔走了之後,老嬸天天以淚洗面,愁眉苦臉,飯不思,水難咽,沒幾天模樣就脫了型。有時,嬸子、大娘、妯娌、姐妹們來串門,她就會哭訴:「就是少吃了一副葯呀!就是少吃了一副葯呀!我可後悔死了!我……我真該死呀!真該死呀!」她一個勁兒的絮叨「少吃了一副葯」,天長日久,人們都聽絮煩了,來串門的人越來越少。

過了些日子,人們突然發現老嬸有點不對勁兒。她不再悶在家裡了,一大早就抱著孩子坐在大門口,不是東張西望,就是自言自語,有時還「咯咯」的傻笑。一見到和老叔年紀差不多的男人,她就沖人家招手,喊老叔的名字:「晨峰!晨峰!來呀!來呀!」壞啦!老嬸這不是「魔症」了嗎?她是想老叔想的……

那時,農村沒有自來水,吃水得到井上去挑。老嬸身子股單薄,擔不動水。老嬸家用的水就由住隔壁的侄子季村奎承擔了起來。季村奎比老叔只小兩歲,爺兒倆從小一塊兒長大,就像是哥兒倆一樣,感情非常深。自從老叔沒了以後,季村奎就常幫助老嬸幹些力氣活。這天晚傍晌,季村奎給老嬸又擔了水來,他把水倒進缸里剛要走,老嬸從屋裡走出來說:「你別走,來來來,你到屋來,我有事。」

季村奎以為老嬸可能有事讓他辦,就放下扁擔,跟老嬸走進屋裡,說:「老嬸,還有嘛事辦嗎?你儘管說……」

老嬸進了屋,臉脹得紅紅的,往炕沿上一坐,嘻嘻笑著,說:「你坐下,我叫你看看我的這好玩藝兒……」她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上衣,露出兩個豐滿雪白的乳房,又急急忙忙地解褲帶,喃喃地喊著老叔的名字:「晨峰,晨峰,你快來呀!快來……」

季村奎一見這陣勢,嚇得拔腿就跑……

從這以後,季村奎再給老嬸家擔水,就不敢一個人去了,每次都讓媳婦跟著。老嬸清醒過來以後,也是又羞又愧,可一犯了病就管不住自己了。

老嬸得的這種病,俗稱叫「淫瘋」。現代醫學說是性壓抑所致。想想,老叔和老嬸感情那麼親密,如今,老嬸像飽食終日的人一下子斷了頓兒,那滋味確實不好受。她怎麼能不壓抑哪?可在解放初,人們的思想哪有現在這麼開通,誰知道什麼「性壓抑」呀?村裡人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這娘們兒太浪,離開老爺們活不了;有的說,她是白虎星下凡,專妨老爺們;還有的說,老叔就是讓她給折騰死的。媳婦太漂亮了沒好處。要不人說「丑妻、近地、破棉襖,庄稼人的三件寶」嗎!

從此以後,村裡的男人們都離她遠遠的,誰也不敢湊合她了。連過去那些曾對她想入非非的男人,也嚇得不敢想好事兒了。

老嬸家生活困難,村裡就給她申請了救濟款。鄉政府負責發救濟款,所以,老嬸經常往鄉政府里跑。鄉政府辦公室有個秘書,名叫李建德,是附近朱家口的。李秘書專管發救濟款這個事。老嬸去鄉里領救濟款,就得找李秘書。李秘書是個老光棍,30多歲了,還沒嘗到過女人的滋味。冷不丁看到老嬸這麼個漂亮的小寡婦,自然就熱情了許多。所以每次老嬸一去,李秘書不僅笑臉相迎,沏茶倒水,熱情招待,還願意聽老嬸敘述關於「少吃了一副葯」的故事。老嬸在村裡成了臭狗屎,沒人搭理,突然有了李秘書這麼個熱心聽眾,天降斯人如知音,兩人越談越近乎。後來,就近乎到床上去了。有了這位李秘書的照應,老嬸不僅生活的困難得到了解決,而且人的精神面貌也煥然一新,又恢復了已往的漂亮風采,再也不犯病啦!

村裡人都有些納悶,老嬸怎麼三天兩頭的往鄉里跑哪?救濟款不可能三天兩頭的發呀?就有好事兒的人,四處打探這裡邊有什麼秘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關於李秘書和老嬸的風言風語就傳開來。李秘書一個30多歲的老光棍,老嬸一個如狼似虎年紀的小寡婦,這就是乾柴烈火,只要燒起來,那可是勢不可擋啊!兩個人不管不顧,經常大白天就在辦公室里來一場難分難解地戰鬥。終於有一天讓人給抓了個現行。再一查,李秘書把鄉政府的救濟款多給了老嬸不少。李秘書鬧了個道德敗壞,外加貪污救濟款的罪名,被開除回了朱家口。

李秘書被開除公職,不當鄉政府秘書,回家當了農民,一落千丈。這回,老嬸該死心了吧?該跟他一刀兩斷了吧?誰也沒想到的是老嬸不忘舊情,竟然嫁給了李秘書。這一天,李秘書帶人套了兩輛大車,轟轟烈烈地開進了梨花屯,把老嬸和三個孩子以及一些粗重傢具,破破爛爛,連窩端回了朱家口。這一舉動,又轟動了梨花屯。這叫什麼事呀?這是先「靠」後嫁,還這麼耀武揚威,真不知道羞恥。

梨花屯和朱家口緊挨著,也就二里地遠近。梨花屯是逢五排十的大集,有時老嬸也來梨花屯趕集。梨花屯的人,見了她都不理她,甚至有的還在她後面啐唾沫,開罵:「真不要臉!真不害臊!下賤玩藝兒!」老嬸有時被罵得眼睛紅紅的,像逃跑一樣趕緊回家。從這之後,老嬸就很少來梨花屯趕集了。在梨花屯人們的眼裡,老嬸簡直就不是人,是一隻不知羞恥的狗!

儘管如此,還是有個男人好。有個男人給支撐著,給擋風遮雨,給掙吃弄喝,老嬸娘兒四個才能活命,要不憑什麼活著?老嬸挺知足,踏踏實實地跟李秘書過日子。

可是好景不長,災難又降臨到老嬸身上。

李秘書從小身體就不大強,小時候念私塾,後來干過幾年小買賣,又到鄉政府當秘書,沒真刀真槍地在莊稼地里干過活兒,所以身體就不像庄稼人那麼硬朗,那麼結實。自從和老嬸成家以後,可能也犯了「貪」的毛病,身體經常透支。他和老嬸過了有三、四年的光景,就一病不起,不久也駕鶴西遊了。

老嬸又沒了丈夫,又失去了靠山。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啊!這日子可怎麼過呀?

又像老叔剛去世時一樣,老嬸在家裡悶了一陣子,就舊病複發了。她見了男人就嘿嘿地笑,抓耳撓腮地做出萬千媚人的姿態,就往人家身上貼。這回,嘴裡不喊老叔的名字「晨峰」了,是喊李秘書的名字「建德」。

這朱家口的爺兒們還真不賴,大家只要看到老嬸的影子,就趕快躲開,真還沒有白佔便宜的。這樣鬧了不到一年,還是有隻吃腥的貓,叼上了老嬸這條魚。

這是只「老貓」,姓朱,名叫朱大全。這朱大全在朱家口是說說道道的人物。剛解放時當過農會主任,現如今是朱家口的生產大隊長。他這個人,在繁忙的工作之餘,還始終保持一項業餘愛好,就是特別關心婦女。他見了婦女,特別是見了長得漂亮的婦女,就邁不開步,就琢磨如何「關心」人家……

這一天,村上正組織人在窪里打井,需要一根大杉篙。社員們說,這東西只有李建德家有。朱大全聞聽,忙說:「行了,你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我到他家扛去吧!」

朱大全到了李建德家,正好幾個孩子都上學去了,只老嬸一人在家。這真是難得的好機會。朱大全早把借杉篙的事扔到腦勺子後面去了。他得先關心關心老嬸這個漂亮的小寡婦。還沒等朱大全琢磨怎麼開始關心老嬸哪,老嬸就先沖著朱大全傻笑開了,接著就喊「建德!來呀!」……朱大全像餓狼一樣撲向了老嬸。

從此,老嬸就又有了靠山。朱大全開始還遮遮蓋蓋的,他到老嬸家去,大都在晚上,夜深人靜了才去「關心」。後來,他就吃住在老嬸家裡,全方位地關心老嬸一家了。孩子們上學,老嬸吃的用的,都由他解決。有了朱大全的關心,老嬸的病很快又好了。雖然已經徐娘半老,但老嬸仍風韻猶存。朱大全對老嬸是真心喜歡,雖然有時他也去關心一下別的婦女,但對老嬸還是關心的更多一些。

朱大全是村幹部,手中有權,他把老嬸的大兒子安排進了城裡的電機廠,成了工人階級。老嬸的二閨女到18歲,朱大全也給找了個婆家,嫁到南坪縣農村去了,小日子過得不賴。老嬸的小兒子也上了初中。老嬸覺得自己快熬出來了,也對得起去世的老叔了。她有時也會想起在梨花屯的日子,那裡畢竟有她曾經美好的一段回憶。想著想著,她就會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

朱大全年紀大了,村上的人不再選他當幹部。沒有了過去的權勢,他大有失落之感,就整天喝悶酒,一醉解千愁。開始一天喝半瓶,後來半瓶不解氣,就喝一整瓶。老嬸常常勸他少喝點,別喝壞了身子。他哪會聽老嬸的,一天一瓶,照喝不誤。就這樣,不到半年,就生生的喝死了。

朱大全死了,發喪的那天,老嬸哭得死去活來,暈過去好幾回。她是連哭帶嚎:「我的天兒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可不活啦……」

不久,她的病又犯了,這次犯得更厲害了。她從家裡跑出來,往梨花屯方向邊跑邊喊:「晨峰,晨峰,你在哪裡?你在哪裡?你怎麼還不回來呀?你怎麼還不回來呀?你快來接我回梨花屯哪!我要回梨花屯……」她就這麼喊著,喊著,越跑越遠,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老嬸到底瘋到何處去了?沒有人知曉。據說,她曾經來過梨花屯,剛到村口,就讓幾個孩子用土坷垃給打跑了。從此,朱家口就再沒見她的影子。至於梨花屯的人們,更是早把她忘卻了。

她的三個孩子,曾貼過不少《尋人啟事》,有手寫的,也有印刷的,大大小小的帖子,貼了不少,到處尋找他們的媽媽,但始終沒有下落。就這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在無奈中,孩子們也就把這事放下了。

有一年秋天,梨花屯的季村奎去滄州城裡辦事。在火車站廣場上看到一個50多歲的瘋女人,在那兒又唱又鬧,引得好多人在圍觀。只見她頭上戴著一些破紙花兒,臉上擦了個大紅臉蛋子,嘴裡念念有詞。有人逗她,問:「你這是幹嘛呀?」她嘿嘿笑著答:「俺要出門子啦!要當媳婦啦!」引起人們的一陣嬉笑。

季村奎往前湊了湊,看那個瘋女人的模樣,越看越像老嬸。可再仔細瞧瞧,又不太像。老嬸沒這麼黑,沒這麼丑呀?可是那神態太像了。季村奎走上前去,試探著問:「你是哪村的?是梨花屯的還是朱家口的?你還認得我嗎?」

那瘋女人只是嘿嘿地傻笑,什麼也不說。季村奎無奈地搖搖頭,從衣兜里掏出一把錢,塞到她手裡,心情沉重地走了。

老嬸呀,苦命的老嬸啊!這麼多年了,你流落到哪一方了?你還在人世嗎?

作者簡介

李子,原名李樹棟,中共黨員,當代作家,河北省作家協會第四屆理事,大學學歷。祖籍河北省滄縣。曾任《無名文學》主編十二年。職稱編審(正高職)。現為滄州市文聯退休幹部。出版過《運河彎彎》、《運河風水》、《運河情思》多部小說散文集。《運河彎彎》獲河北省作家協會第三屆「金牛獎」。散文《大水》獲2012年「華夏情」全國詩文書畫大賽一等獎。《心祭》獲2009年全國散文作家論壇徵文大賽二等獎。因從事兒童文學創作,並寫出以小說《羊》為首的一系列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品,1983年5月被河北省人民政府授予「全省先進兒童少年工作者」光榮稱號,並頒發證書。散文《千年泛區展新顏》曾入選1972年第四冊初中語文課本。小說《羊》發表於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朝花叢刊,後被多家出版社選用。報告文學《鹼灘上的扛旗人》首發1965年3月號《河北文學》,後選入《河北報告文學選》,為河北省向建國二十周年獻禮作品。退休後,李子筆耕不輟,在《天津文學》、《天津日報》、《長城》、《當代人》、《散文百家》、《小小說選刊》、《滄州日報》、《無名文學》等二十幾家報刊,發表文學作品達七十多萬字,頗得文學界、新聞界好評。

喜歡這篇文章嗎?立刻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吧!

本站內容充實豐富,博大精深,小編精選每日熱門資訊,隨時更新,點擊「搶先收到最新資訊」瀏覽吧!


請您繼續閱讀更多來自 嶺南作家 的精彩文章:

嶺南文叢·中國詩人詩集

TAG:嶺南作家 |

您可能感興趣

南京作家:張麗閃小說六篇
作家宋芳華:老家的年味
山東作家 沙舟◆韓芳紅
作家美文:王麗娜
陸文夫:作家、坐家
著名作家畫家老村話劉新華
小作家秀場32——王子瑞
西南作家小小說
湖北作家 老屋◆全中慧
【小作家】陸銘喆《我的小寵物》
【西南作家詩歌】馬春田 / 春之聲(三部曲)
陝西作家 二伯◆張愔
西北作家 王煒:牛三響
張蘇華:廚師中的好作家
江蘇著名女作家李玉玲散文《初戀》
山東作家 張春彥
【西南作家散文】吳賢碧/踩橋
山東作家 石頭◆劉曉梅
隆陽作家聯展(八)·趙春寶:活捉(外三篇
文安著名作家馮秉頊美篇集錦 《老虎庄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