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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眼看《論語》

●肖伊緋


我們都在「心得」的境遇中偶遇或者不遇,然而,我們都在閱讀《論語》這樣一種活動中,對現存現有的際遇有所超越,而進入一個機變、動人和充滿求索之悅的世界。


看《論語》有心得的,並能寫下點心得留之後世的,還真不少。這點心得,最初是為《論語》作點註解,考證和辨析是主要內容;然後又演變為講解,闡述和論析是主要內容;無論如何,這些「心得」都憑藉經典成為一種經典的衍生物,使經典呈現出千變萬化、生生不息的繁榮景象。《論語》亦是這樣,走進千家萬戶,成為家喻戶曉的經典——它之所以成為經典,是因為有數量龐大的「心得」在不同的歷史時期讓它成為人們思考、探索的中心,甚至成為行為規範和處世準則。成就《論語》的,就是這樣一些敢於把經典按照自己的「心得」通俗化的,敢於使經典按照自己的註解時尚化的讀者,這些讀者後來可能成為作者、學者、思想者,也可能湮沒無聞於各行各業;無論如何,看他們的「心得」,也總是頗讓人有心得的。

在新疆的阿斯塔那363號墓出土了一卷文書,是唐景龍四年(公元710年)卜天壽寫本《論語鄭玄注》,卻能從中得出另一番心得來。


卜天壽,一個來自1300年前的少年,是眾多唐代讀《論語》的學生之一。作為那個時代最為流行的《論語》讀本——《論語鄭玄注》,卜天壽的老師要求他抄寫、背誦和熟習它都是情理之中的分內事兒。但是卜天壽在抄寫的過程中,有自己的心得,他隨手把他題在了這個寫本之中。這是一首「打油詩」:「他道側書易,我道側書難。側書還側讀,還須側眼看。」


側書——側讀——側眼,可以想像,卜天壽抄寫、閱讀、習誦《論語》時的樣子。這是一份真實的「心得」,沒有半點的矯揉造作。他並不引經據典,事實上他抄寫的《論語》就堪稱經典,但他以簡明生動的方式記錄下了自己抄寫時的心境與狀態。這種狀態既是私密的又是公開的,因為他習慣於側著抄寫的姿態絕對是一個個人習慣,他也未必希望老師知道這個看上去並不規範的抄寫行為;但是他還是以題詩的方式為自己申辯了一番。抄寫行將結束時,卜天壽又有了心得,又題寫下了一首「打油詩」:「寫書今日了,先生莫咸(嫌)池(遲)。明朝是賈(假)日,早放學生歸。」


側著身子一個勁抄寫《論語》的卜天壽好不容易抄完了,還是希望老師別怪罪他。緊接著,可能老師還要來一番上天入地的講解,這卻是包括卜天壽在內的學生們都不願意接受的,因為明天是個休假的日子,巴不得早插上翅膀飛離學堂,進入另一片他們嚮往的自由天地。回過頭來看1300年後的《論語》讀者,如果是在學校里抄誦過這些經典的少年,感受仍是極其相似,這種感受的真實和相似如出一轍。

這兩首打油詩,就是一個來自1300年前的《論語》學習者的真實「心得」,這些「心得」似乎是不能納入《論語》的經典精神之內的,無論是橫向的詮釋範疇框架,還是縱向的歷史發展框架似乎都是不能容納卜天壽的「心得」的。基於此,我們又能有什麼樣的「心得」呢?


千年前的讀書少年和千年後寫下這篇心得的我,都是《論語》的忠實讀者。我們都在「心得」的境遇中偶遇或者不遇,然而,我們都在閱讀《論語》這樣一種活動中,對現存現有的際遇有所超越,而進入一個機變、動人和充滿求索之悅的世界。這不正是一個彌足珍貴的「心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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